第133章 射下了信鸽(2/2)
然后,他拎起那只翅膀受伤、已经不再挣扎的信鸽,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未再施加伤害。
月光下,他蒙着黑巾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瑞凤眼却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更有趣的发展。
“萧铭,”他压低声音,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慵懒与不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晚的箭术练习看来是泡汤了,不过嘛,收获更大。
带上咱们这个信鸽和它带来的信封,先撤。”
他掂了掂手中的竹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得好好想想,这份厚礼,该怎么用,才能物尽其用,既给咱们苏公子一个‘惊喜’。”
说罢,他不再留恋屋顶,对萧铭做了个手势。两道融入夜色的身影,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驿馆外的黑暗巷道之中
只余下屋顶被夜风吹动的几片碎瓦,和下方房间内对一切浑然不觉、依旧在焦灼中等待消息的主人。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滩凝固的蜡泪。苏言蹊坐在桌旁,维持着这个姿势几乎一整夜。
他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原本秾丽的脸庞此刻憔悴不堪,布满血丝的美目中只剩下空洞的焦虑和一夜未眠的疲惫。
阿青蜷在门边的脚踏上,也是眼圈发黑,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不时因苏言蹊突然的动静或压抑的咳嗽声而惊醒
“还没来……怎么会还没来?”苏言蹊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他神经质地盯着紧闭的窗户,仿佛期待下一秒信鸽就会撞进来。每一声晨鸟的啼叫,都让他心头一跳,随即是更深的失望。
等待,如同最残酷的刑罚,将他的信心和伪装一点点磨碎。没有父亲的回信,没有指示,他就像被抛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完全失去了方向。
“公子……要不,您先洗漱一下?时辰不早了,还得去学堂……”阿青小心翼翼地提议,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去什么学堂!”苏言蹊猛地低吼,随即又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道,“去了又能如何?没有父亲的消息,我……” 他不敢想下去,只能再次陷入死寂般的等待,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留下浅浅的印痕。
与此同时,晨曦中的皇家学堂门口——
顾府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光洁的石板地上。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侍女秋霞,她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人下车。
只见顾曦柚今日穿了一身鹅黄底绣银线折枝玉兰的锦缎长袍,颜色鲜亮明媚,衬得他本就精致的眉眼愈发灵动。
如墨的青丝用一根同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额前。
他右脚的锦靴似乎比左脚稍厚一些,仔细看能发现脚踝处微微鼓起——还缠着绷带。
他左手拄着一根打磨光滑、顶端镶嵌着一小块温润白玉的紫檀木拐杖,借力站稳,姿态虽有些不便,却依旧挺拔如春日嫩柳。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双桃花眼因微眯而弯起,颊边梨涡若隐若现,虽然带着伤,整个人却洋溢着一种清澈又温暖的气息,与这秋日晨光相得益彰。
秋霞扶稳他,脸上满是担忧,眉头微蹙:“公子,您真的没事吗?伤处太医说还需静养两日,夫人也嘱咐您多休息,怎么非要勉强自己今日就来上课?万一再磕着碰着可怎么好?”
顾曦柚闻言,侧过脸对秋霞绽开一个甜甜的、安抚性的笑容,声音清亮悦耳:“秋霞姐姐,你别担心啦!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都能自己站着呢!” 他为了证明,还试图轻轻掂了掂受伤的右脚,立刻被秋霞紧张地按住。
“就是扭了一下,筋骨都没事,敷了药好多了。而且我也不想落下太多功课,回头补起来更头疼。” 他眨眨眼,带着点少年人不想被当作易碎品的倔强和可爱,“我保证会小心的,你就放心吧!”
等马车离开后,顾曦柚正准备拄着拐杖,慢慢挪向学堂大门,忽然,一个急切洪亮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声由远及近:
“曦柚——!”
只见一辆颇具西域风格的马车尚未完全停稳,车厢门已被猛地推开。
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跃下,几步就冲到了顾曦柚面前。
正是云奕。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镶暗金纹的骑射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精悍身形,小麦色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因急切和担忧而显得格外明亮,如同燃烧的火焰。他额前几缕微卷的黑发被风吹乱,更添了几分不羁。
云奕的目光一触及顾曦柚拄着拐杖的身影,几乎是想也未想,长腿一迈便到了近前。
他眉头紧锁,琥珀色的眼里映满担忧,在顾曦柚还未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时,已然弯下腰,手臂一抄——动作快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小心翼翼——瞬间便将顾曦柚打横抱离了地面,稳稳地拥在了怀中。
“曦柚!你怎么来学堂了?你的脚没事吧?你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云奕的声音又快又急,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目光紧紧锁在顾曦柚身上,尤其是他此刻悬空的、受伤的右腿,眉头拧成了结。
顾曦柚被他这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举动惊得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待反应过来自己被以这种姿势抱住,脸颊瞬间飞红,桃花眼睁得圆圆的,满是错愕:“云奕?!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他看着云奕紧张兮兮的样子,那副如临大敌、仿佛自己是什么易碎珍宝的神情,让最初的惊吓过后
不禁又有些失笑,语气里带着无奈又温暖的嗔怪:“云奕,你怎么紧张兮兮的?我没事啊,你看,好着呢。” 他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好安抚好友这过度的担忧。
“你的腿还没有好利索,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还自己一个人下来走!” 云奕的视线扫过顾曦柚手上拿着的拐杖,又落回顾曦柚因惊讶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和不赞同。
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些,“万一走路不稳再摔一下,或者被人不小心撞到,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他想起上次顾曦柚坠马的情景,仍是心有余悸,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稳了些,恨不得把他圈起来保护才好。
顾曦柚心里暖暖的,又觉得被他这般郑重其事地抱着,在大庭广众之下实在羞赧。
他连忙解释道:“我的腿又不是骨折了,只是扭伤了筋,休息了一天已经好多了,其实慢慢走没问题的。”
他指了指手里的拐杖,有些无奈地嘟囔
“喏,这个是我娘亲今天非要我拿着的,说我伤没好全,非得拄着这个,搞得我跟伤残人士似的……好了云奕,你快把我放下来吧,这样……这样太奇怪了。”
云奕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怀抱中的身躯温软轻盈,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独属于顾曦柚的、干净清新的栀子花香。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他能看清顾曦柚长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因为惊讶而微微加快的呼吸。
云奕小麦色的脸庞“轰”地一下爆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
但他性格直率,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和慌乱,努力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眸却不敢与顾曦柚对视太久,目光飘向一旁,声音有些发紧
却异常坚持:“我……我抱你进去。这拐杖你用不惯,万一摔了怎么办?我抱着稳当。”
“不、不用了云奕!”顾曦柚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脸颊也迅速染上薄红,不仅是羞,更多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极度尴尬
“你抱着我不重吗?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试图挣扎,又怕动作太大让两人更尴尬。
云奕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拒绝,或者说,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人和安全问题,根本顾不了其他。
他臂弯收紧,将顾曦柚更稳妥地抱住,然后转身,迈开长腿,就朝着学堂大门内走去,步伐稳健,仿佛抱着的是世上最珍贵的易碎品。
于是,在清晨的皇家学堂门口到教室这一段不算长的路上,出现了足以让所有学子瞠目结舌、议论纷纷的一幕:
英武矫健的西域王子云奕,脸色微红却神色郑重,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稳稳地公主抱着鹅黄衣衫、容貌昳丽精致的顾曦柚,目不斜视地大步前行。
而被抱着的顾曦柚,则把脸埋在云奕肩头,只露出泛红的耳尖和小半张脸,一副“我很尴尬”的模样。
各种惊讶、好奇、羡慕甚至带着点暧昧的低声议论,如同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云奕对此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怀里的人和脚下的路。而顾曦柚,则在心里祈祷快点到教室。
终于,云奕抱着顾曦柚,穿过一道道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走进了他们所在的教室。
他径直走到顾曦柚常坐的靠窗位置,动作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将顾曦柚放在了铺着软垫的椅子上,仿佛放下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放下后,他还仔细帮顾曦柚理了理有些皱的衣袍下摆,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受伤的右脚是否安稳着地,确认无误,这才站起身
脸上依旧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却对顾曦柚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好了,到了。曦柚,你有需要可以再叫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