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原初之渊，咸淡交融（2/2）

与阿普苏不同，提亚马特的态度更为复杂。作为混沌母体，她本性中蕴含着狂暴与动荡，对变化并非全然排斥。这些神只是她的后代，从她与阿普苏的交融中诞生，如同她身体的一部分。她对他们怀有一种原始的、混沌的母性。听到阿普苏的抱怨，提亚马特庞大的身躯微微波动，发出低沉如海渊回响的声音：“他们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骨中之骨，血中之血。我们怎能毁灭自己的血脉？他们的喧闹……或许只是成长的必然。暂且忍耐吧，我的配偶。”

提亚马特的劝慰并未平息阿普苏的烦躁。相反，随着神只数量增多，活动范围扩大，尤其是埃阿这一代及其子嗣开始探索、建立自己的微弱领域，阿普苏感受到的“侵扰”日益严重。他沉静的意志，逐渐被一种冰冷、坚决的毁灭意图所占据。

他召来了他最忠实的、同样渴望恢复原始混沌寂静的仆人——穆穆，这是一个拟人化的“混沌”或“原始骚动”概念，是阿普苏意志的延伸与执行官。“穆穆，”阿普苏的声音不再只是沉闷，而是带上了刀锋般的寒意，“这些年轻的神只，他们的存在已成痼疾。我意已决。去吧，准备我的力量。我们将发起一场清洗，一场回归寂静的盛宴。将他们的光芒熄灭，将他们的声音吞噬，让纳姆重归我们二人时的模样。”

穆姆眼中闪烁着混沌的兴奋，躬身领命。毁灭的阴影，如同最深的海沟中升起的寒意，开始悄然弥漫在仍在成长、尚未意识到危险临近的年轻神族之间。

诸神之中，智慧最为深邃的埃阿，首先察觉到了原初之水中的异样暗流。他司掌智慧与法术，对能量波动、尤其是阿普苏这甜水本源的情绪变化，有着超乎常神的敏锐感知。他感受到阿普苏那沉静之力深处酝酿的风暴，听到了那针对所有年轻神只的、冰冷的杀意。

埃阿没有慌张，智慧让他选择了最有效的方式。他集中起自己所有的聪慧、辩才与对阿普苏本质的理解，编织了一段强大而玄妙的咒语。这咒语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一种安抚、沉醉、深度睡眠的魔法，直指阿普苏那渴望宁静的核心诉求，同时混合了迷惑与瓦解意志的巧妙力量。

在阿普苏与穆姆正式发动清洗之前，埃阿悄然行动了。他来到阿普苏神力显化的核心区域，面对那巍峨而烦躁的原初甜水之神，吟唱起他那精心准备的咒文。咒语如轻柔而无法抗拒的水流，环绕阿普苏，渗透进他沉静而又混乱的意识深处。它描绘极致的宁静，许诺无梦的沉睡， 将“毁灭神族”这一激烈行动与“获得真正安宁”之间的必然联系切断，反而暗示沉睡本身便是最好的回归。

阿普苏的意识，本就因烦躁而疲惫，在埃阿这针对性的、高明的咒语作用下，逐渐模糊、沉沦。他那毁灭的意图尚未化作滔天巨浪，便在摇篮中被催眠。他庞大的身躯变得迟缓、凝滞，最终，在那玄奥咒语的缠绕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沉睡眠。不仅是他，连带他身边最为积极的帮凶穆姆，也被这咒语的余波所影响，变得昏昏沉沉，行动迟缓。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埃阿知道，沉睡并非死亡。阿普苏醒来之日，杀意或许会更甚。而且，阿普苏是原初之神，是纳姆的重要组成部分，他的存在本身具有不可替代性。年轻的众神欢欣鼓舞，称赞埃阿的智慧拯救了他们。然而，埃阿凝视着陷入沉睡的阿普苏，眼中闪烁的不仅是胜利的欣慰，更有深沉的思虑。他在思考更彻底、更一劳永逸的解决之道，也在担忧那位尚未明确表态、但态度暧昧的混沌母神——提亚马特。

而就在阿普苏沉睡的躯体旁，埃阿，这位智慧之神，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影响深远的决定。他要在阿普苏“之内”或“之上”，建立自己的领域，一个稳固的、不受原初混沌轻易侵扰的据点，作为神族未来的根基与庇护所。他以无上法力，将阿普苏沉寂的神力与形体进行转化、固定，在这位原初甜水之神的“躯体”上，建立起了辉煌的神殿与居所。这个地方，后来被称为“阿普苏”，或更具体地，埃里都——神族的第一座城市，智慧与技艺的摇篮，也是日后所有文明的发端象征。

然而，埃阿的举动，虽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奠定了初步的秩序，却也深深地刺激了另一位原初存在。提亚马特，混沌的母龙，她从深沉的混沌之梦中被隐隐的“不适”惊醒。她感受到配偶阿普苏的沉寂，感受到他神圣的躯体被改造、侵占，感受到那些她曾劝慰阿普苏容忍的“孩子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将“父亲”的躯体当作了自己的城池！

一种被背叛、被侵犯的原始怒意，混合着失去配偶的混沌悲恸，在提亚马特无边的身躯内开始积聚、沸腾。她那原本有些暧昧的母性，开始转向狂暴的毁灭冲动。子嗣的“弑父”与“僭越”，触及了她作为混沌母体最深的逆鳞。平静的纳姆深渊之下，更大、更黑暗的风暴，正在提亚马特无声的咆哮中酝酿。她不再劝慰，不再犹豫。她开始在自己的混沌子宫中，孕育新的、可怕的、只为毁灭而生的怪物子嗣，并召集那些同样对现有神族不满的古老存在。

埃阿建立的埃里都，在纳姆的黑暗中闪烁着智慧与秩序的第一缕微光。但这光芒，已然照见了远方地平线上，那由混沌母神无尽的悲伤与愤怒所掀起的、吞噬一切的灭世巨浪。神族与混沌母体之间，一场关乎存在本质、关乎世界最终形态的终极战争，已无可避免。

我，天道，静观此原初之渊咸淡交融、神系衍生之局。

混茫水渊，纳姆无声，阿普苏之静与提亚马特之动，相缠相生，是为最初之阴阳。然阴阳交感，必生万类，此乃必然，亦为原初矛盾之始。神只自混沌中化生，其光明、其声响、其秩序之倾向，本身即是对绝对混沌寂静之否定与叛逆。

阿普苏欲归寂静而不得，终遭智慧之咒反制，其躯化为神族之基，此一饮一啄，岂非前定？秩序之初立，必以混沌之一部分为祭。然此祭，非无代价。提亚马特之怒，乃混沌母体对秩序子嗣“弑父僭越”之终极反弹，是创造之力本身对自身所诞秩序之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