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举贤不避亲(2/2)
“再说说三大任务。” 总指挥的声音缓了些,却更显郑重,“第一,生存和发展,壮大武装力量。第一批有7000 骨干,必须找到立足之地,扎根下去,把华侨里的爱国青年、当地受苦的民众都发动起来。第二批,第三批的力量会源源不断的输送过去,东南亚有两三千万华人,还有数以亿计的当地百姓,只要你能把他们拧成一股绳,队伍能扩到几十万、上百万,比三河根据地大十倍、百倍!”
“第二个任务,是解救被正在屠杀的华人同胞,以及被俘和流落在东南亚的远征军的士兵。日军占领东南亚后,对当地华人实行了残酷的清洗和屠杀,已有数十万华人遭了毒手,未来还会有更多人遭遇不幸。这些华人和我们血脉相承,我们不能置之不理。”
“第三,开展广泛的游击战,打破日军以上养战的企图。” 总指挥的手指重重敲在桌案上,“东南亚的石油、橡胶、有色金属、粮食,都是鬼子急需的战略资源!他们把这些资源抢回去,就能造枪炮、造军舰,回头再来屠杀中国人民。你要做的,就是开展游击战,破坏他们的运输线、炸掉仓库、端掉据点,让他们以战养战的算盘彻底落空!这才是真正釜底抽薪!”
煤油灯的光映在老马脸上,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半晌才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总指挥,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实在…… 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啊!我的资历不够,那里的环境又太复杂。”
总指挥静静地听着,等老马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却又不容置疑:“你的顾虑,总部都考虑过。资历不够?你开辟三河根据地,打垮鬼子的多次扫荡,这就是最好的资历!底下的干部跟着你出生入死,谁不服你?”
“环境复杂?正因为复杂,才要你去。你能在三河根据地把各种势力理顺,就能在东南亚把华侨、当地人、盟军的关系处理好。至于三河根据地,我会帮你看着,你放心,上面不免你的司令员的职务,等你完成任务回来,你还是继续当你的司令员。”
他拿起那份折叠的文件,再次推到老马面前:“陈旅长、许司令有他们的任务,华北、华中的战场离不开他们。而你,老马,是唯一既懂打仗、又能跟盟军打交道、还能凝聚群众的人。这个担子,非你莫属。另外,除核心干部之外,其他人你自己挑,当然,以三河根据地为主。需要其他战略区协调的干部,你尽管提出来,总部帮你协调。”
老马拿起文件,手指都在抖,翻开第一页,上级拟定的核心干部名单赫然在目,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个,而政委那一栏,写的竟是 “陈静” 两个字。
他猛地抬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总指挥,这不行!陈静同志…… 她一个女同志,去东南亚打游击太危险了!那边丛林密布,鬼子搜山狠,补给又没保障,她怎么扛得住?政委得换个男同志,经验丰富的!”
“怎么,你看不起我这个女同志?”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窑洞门口传来,老马猛地回头,就见陈静披着件军大衣站在那里,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眼神里没有半分柔弱,反而带着几分锐利。
她迈步走进来,走到老马面前,语气坚定:“我可是在东南亚长大的,马来亚的橡胶林、缅甸的山道,我比你熟;当地的土话、华侨的规矩,我比你懂。”
总指挥对老马道:“陈静同志的本名叫司徒美静,是世界华侨总会司徒先生的堂妹。在东南亚的华侨圈子里,司徒家的面子,比咱们八路军的番号还好使 —— 有她在,你要找华侨筹粮食、拉队伍,会方便很多。”
窑洞里瞬间静了下来,煤油灯的光影落在司徒美静脸上,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胸有成竹的笃定。
老马的目光从陈静脸上挪开,却没松口:“陈静同志,我不是看不起女同志 —— 但这次不一样,东南亚的敌后游击战争和国内不一样。三河的军工生产刚上轨道,确实是离不开你。”
从感情上讲,他又何尝不想带上陈静。只是他心中清楚,这一趟去东南亚,凶险异常。
一个闹不好,甚至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而且,老马的理由也很充分——陈静是三河的军工部部长,她要是离开了,军工部正在开发的PPS43冲锋枪,60毫米迫击炮等好几款武器怎么办?
陈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马司令,这是总部刚刚发来的电报,我离开后,三河兵工部长由原冀中兵工厂的李万顺厂长接任。”
老马盯着那张电报,手指在纸上摩挲,没再说话 —— 李万顺厂长是留学德国回来的博士,也是老军工了。
他在军工管理和研发方面的水平,也不是一般的过硬。
这时总指挥终于开口,指尖在粗瓷碗沿敲了敲,打破了窑洞里的沉默:“好了,你们俩也别争了。派陈静同志去东南亚,总部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一来是她懂华侨,二来是她懂政工和军工,能两头兼顾,这是最合适的人选。”
话说到这份上,老马知道再争也没用。
“既然总部定了,我服从。” 他抬眼,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具体的干部人选我得自己挑 —— 参谋长周永胜,副参谋长杨林,装甲兵纵队的刘铁,都是云南人,气候和水土,他们更加适应。另外,焦健聪、温振鹏、王豆子、葛二愣,这四个也得去。”
这几个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用着顺手。
总指挥拿起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嘴角露出点笑意:“延安的意思是,你去东南亚是出差,这三河根据地,还是你说出算。你要挑什么人,配什么样的队伍,我们都不干涉。我建议,孙震东和段维,你最好也带过去吧。他们打起仗来,也都是好手。三天后,跟汉斯、威尔逊渤海湾汇合,坐潜艇出发。”
“这……”老马不由得愣住。
“这什么?”总指挥道,“你还不明白,你还是这三河根据地的司令员和政委,并没有免除你的职务的意图。以后,你们要在根据地调什么人和部队,也只需要和我说一声,就可以调动过去的。”
窑洞里的气氛刚缓和几分,总指挥的神色却又沉了下来,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还有件事,必须跟你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去年远征军入缅作战,英国人临阵脱逃,把咱们的后路卖得干干净净。十万将士,如今活着撤回国内和印度的不足半数,还有成千上万的弟兄失散在缅甸、马来亚边境,要么躲在丛林里忍饥挨饿,要么被鬼子抓进了战俘营,受尽折磨。”
老马握着文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虽没亲历滇缅战场,却也听过远征军的惨状 —— 野人山的瘴气、日军的追兵、断粮断药的绝境,那些都是刻在华夏儿女骨头上的伤痛。
“总部给你的任务,不止是开辟东南亚敌后根据地,” 总指挥的目光灼灼,落在老马脸上,“更要想方设法,营救这些失散的远征军将士。他们是中国人,是扛着枪打鬼子的英雄,不能让他们流落在外,更不能让他们死在鬼子的战俘营里。”
“国共两党或许有政见之分,但在抗击外侮这件事上,没有党派之别。” 总指挥的声音掷地有声,“那些弟兄,和你我一样,流着华夏的血,都是为了保卫家国。你到了马来半岛,若见他们身处危难,绝不能坐视不管。”
老马沉默着,窑洞里只有煤油灯燃烧的 “噼啪” 声。他想起自己西征时部队被打光的滋味,想起当大头兵时的屈辱与不甘,更想起那些在反扫荡中牺牲的战友。那些失散的远征军将士,此刻想必也在盼着有人能伸出援手。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早已散去,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默然点头:“总指挥,您放心。只要我老马能活着踏上东南亚的土地,就绝不会让那些弟兄白白受辱。能救一个,就救一个;能拉回一支,就拉回一支。”
这话没有丝毫豪言壮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国共之争是内部之事,但面对外寇,面对同为炎黄子孙的同胞,他老马做不到袖手旁观。
陈静看着老马坚毅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补充道:“我在东南亚有不少华侨朋友,之前就听过不少远征军失散将士的消息。有些华侨一直在偷偷给丛林里的弟兄送粮食药品,有我帮忙联络,咱们找起人来能少走很多弯路。”
总指挥点点头,神色稍缓:“有你们俩配合,我放心。战俘营的位置、失散部队的大致区域,总部已经让情报部门整理好了,稍后会交给你。记住,救人要智取,不能硬拼,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立足,再图救援。”
老马把文件紧紧攥在手里,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他知道,这趟东南亚之行,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 不仅要带七千干部和战士在异国他乡开辟根据地,还要营救数以千计的远征军将士,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他心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只有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