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理念交锋（2/2）

她深吸一口气，袖中的星锚印记微微发热，稳住翻腾的气血：“阁下认为，修行之道该是何等模样？”

“感悟天地，明心见性，夺造化之功，成不朽之业。”

皇甫英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此间玄妙，在乎天赋，在乎悟性，在乎传承心印。岂是区区器械度量、死板记录所能窥探？

执着于外物的尺寸斤两、表象的罗列归纳，看似严谨，实则是刻舟求剑，背离了修行灵动超脱的本意。长久以往，只怕会动摇弟子的修行根基，让他们匠气深重，灵性蒙尘。”

这番话，正是当今修行界主流乃至统治阶层的普遍看法。

林晓禾轻轻摇了摇头，身子虽虚弱，眼神却异常坚定：“阁下所言，是个体超脱之道，晓禾不敢妄加评议。可这世间，从来不止有个体。

更有天地灾变，有法则动荡，有外域威胁。若是遇上坠星湖那般吞噬灵机、扭曲生机的绝地，或是像万修冢异动这种波及广泛、根源晦涩的灾劫，单凭个人的天赋悟性，当真能应对吗？”

她抬手，指向台上那些看似普通的仪器：“我等所做的一切，并非要取代感悟与灵性，而是想寻找一条路——一条在面对未知、面对超越个体的宏大危机时，能尽可能降低个体差异影响，可复现、可验证、可传承、可积累的应对之路。

仪器能延伸人的感知，记录能凝固转瞬即逝的现象，标准能确保经验的准确传递。今日一人观测到的数据，百年后的人仍可据此研究；此地验证过的方法，别处或许就能参照施行。

这不是匠气，而是在混沌无序之中，建立秩序与理解的基石。天赋与传承固然重要，可若是一门文明只系于少数天才的灵光一闪，却没有普适可传的根基，那便如沙上筑塔，一旦风雨来袭，顷刻间便会倾颓。”

皇甫英转过身，目光如电，直直看向林晓禾：“依你之言，难道传统修行，便是那沙上之塔？”

“非也。”

林晓禾迎着他的目光，半点不退，“传统修行，是塔尖那颗璀璨夺目的明珠，自有其非凡之处。而吾等所求的，是为这颗明珠，构筑起更坚实、更广阔的基座，让更多人能站上来，甚至能一起为塔身增砖添瓦。明珠需要守护，基座亦不可荒废。尤其是在……风雨欲来之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碰撞激荡出无形的波澜。

一个代表着秩序、传统与个体力量的顶峰，一个试图构筑理性、协作与集体应对的根基。

观测台上，霞光缓缓流转，四周一片寂静。

良久，皇甫英才收回目光，脸上依旧看不出半分喜怒。

他没再继续争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林先生之志，可谓……独特。”

他不再多作停留，朝身后的巡察队示意，准备离去。

走下观测台的台阶前，他脚步微顿，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之法，确有独到之处。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栖霞谷偏居一隅，好自为之。”

说罢，他便率着队伍径直走向谷口，再也没有回头。

林晓禾站在原地，望着皇甫英离去的背影，袖中的左手缓缓握紧。

手背上的星锚印记光芒敛去，变得内敛而深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是警告？是威胁？还是……某种意味深长的提醒？

皇甫英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明。

可他总算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