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工业 vs 匠人（2/2）

操作的学员正在混合两种浓缩液，手里拿的不是寻常药勺，而是一支带刻度的玻璃滴管。

每次滴入的液滴数量分毫不差，混合完立刻用试纸测酸碱度，仔仔细细记下数据。

“这样炼出来的丹药……”莫炎的声音有点发飘。

“灵性确实比不上丹师精心蕴养的上品。”

林晓禾坦坦荡荡承认，“但你再看这个——”

她示意晓叶拿过来两本记录册。

一本是莫炎刚才比试时的详细数据，另一本是工坊过去一个月生产清心散的统计台账。

老徐清了清嗓子，当众念出来：“过去三十天，实践工坊一共炼制清心散四百七十二炉，成丹率九成八。其中中品占了九成五，下品只有半成，一炉废丹都没有。单枚丹药的平均成本……八钱七分灵石。”

莫炎死死盯着那些数字，眼珠子都快粘在纸面上了。

他这辈子炼丹，状态最好的时候一天也炼不了三炉，成丹率从没超过六成，可这里……

“他们里头，修为最高的也就炼气三层，最低的甚至连灵根都没有。”

林晓禾指着那些埋头干活的学员，“但只要照着规程来，每个人都能炼出合格的丹药。也许这辈子都炼不出啥惊世骇俗的灵丹，但能保证一件事——哪个村子要是爆发秽气污染，三天之内就能赶制出五百枚救命的清心散；哪个散修要是攒够一块灵石，就能买到一枚真管用的药，不用碰运气赌命。”

她看向莫炎，眼神清亮：“莫丹师，你说丹道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追求那万中无一的天才瞬间，还是让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能活下去？”

莫炎没吭声。

他走到第五张石台前，看着学员把成型的丹药放进低温烘箱，温度定在“戊火下位”，时间掐得正好一刻钟。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感悟”，没有一丝“灵机一动”，只有冷冰冰的规矩和精准到分毫的数据。

他忽然想起了师兄。

那个天赋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天才，一辈子都在琢磨怎么炼出“有生命”的丹药，最后却把自己炼成了那副鬼样子。

“我想……”莫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想看看你们是怎么处理那株‘血引草’的。”

林晓禾的眼神沉了沉：“那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危险。”

“我知道。”

莫炎抬起头，眼里头第一次露出恳求的神色，“但也许……你们的方法，能让人别再走我师兄的老路。让我留下来吧，我不求学什么高深丹理，就想看看——你们这套‘冷冰冰’的法子，能不能解开连丹道天才都绕不出来的死结。”

洞窟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学员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看向林晓禾。

过了许久，林晓禾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得从普通学员做起，先通过基础考核，守学塾的所有规矩。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关于你师兄和那道裂隙的事，你知道多少，就得说多少，一个字都不能瞒。”

莫炎深吸一口气，对着林晓禾郑重躬身：“莫炎……愿从学徒做起。”

当天傍晚，苏晚晴又带来了新发现。

她在观测台研究家族传下来的古籍时，翻到一页用密文写的话：“血引草非草，乃门扉之须。须之所指，必有裂隙将启。”

而今天，那些暗红色的芽苗，齐刷刷指向了东南方。

林晓禾摊开地图，顺着那个方向一笔画下去——越过南离火泽，越过数千里荒无人烟的原野，笔尖最后停在一个标注着“古战场遗址”的地方。

“莫丹师。”她看向正在工坊里，笨手笨脚学着用温度计的新学徒，“你师兄研究的那道裂隙，在哪个方向？”

莫炎的手猛地一抖，温度计差点掉在地上摔碎。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脸色白得像纸：

“就是那儿。古战场……‘万修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