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血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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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分男女,不论老幼。
整座海天城,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最原始、最惨烈的屠杀与踩踏。
没有战阵的对冲,没有精锐的绞杀,只有最野蛮的、一方碾压式的屠戮,与另一方……近乎自杀式的、绝望的抵抗。
城墙之上,风更大,血腥气也更浓。
一面残破的、绣着“张楚”字样的旗帜,斜斜地挂在垛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旗角早已被血浸透,沉重地垂下。
蒙恬站在城墙最高处,手扶雉堞,玄色铁甲上溅满了早已凝固发黑的血点,肩甲处有一道新鲜的、深刻的斩痕,边缘翻卷。
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压垮脊梁的凝重。
他没有戴头盔,灰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一双惯常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望着城下那片修罗场,竟有些空洞与失神。
“禀将军!”
一名浑身浴血、连脸上厚重的面甲都被污血糊住的秦军锐士,踉跄着登上城头,在蒙恬身后数步处单膝跪倒。
他的铁甲破损严重,露出声响,带起一小蓬血色的尘土。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厮杀后的嘶哑和力竭的颤抖:
“海天城……城内残敌已肃清。经查,城中百姓、叛军……无一人降,皆……皆力战而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蒙恬没有立刻回头,依旧望着城下。
风吹动他灰白的鬓发,也带来下方隐约的、尚未完全沉寂的哀嚎与呻吟——那是重伤未死者最后的残响。
“具体数目。”
蒙恬的声音响起,干涩,低沉,没有一丝波澜,却像钝刀刮过生铁。
那士兵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串数字:“初步清点,叛军青壮约……约四千七百余人。城中老弱妇孺……参与抵抗或死于乱军者,约……约两千三百余。另,我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阵亡四百二十一,重伤一百零九,轻伤无算。”
近五千青壮,两千多老弱妇孺。
近八千条人命,在这座不算太大的海滨城池里,化作了一地血肉。
而大秦最精锐的黄金火骑兵,也付出了数百条百战老兵的性命。
蒙恬捏着雉堞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青筋在手背隆起。
他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底有血丝蔓延。
“无一人降……皆力战而死……”
他重复着士兵的话,像是在咀嚼这八个字里蕴含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绝望与恨意。“可曾擒获贼首?可曾问出,他们受何人指使,如何联络?”
“回将军,贼首陈大,乃本地渔霸,城破时自刎于家中,妻儿皆死于乱军。其余几个头目,也皆战死。未曾……未曾擒获活口。也未曾搜出与外界联络的书信印信。他们……似乎早有死志,城破前焚毁了大部分文书。”
早有死志。
蒙恬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是啊,早有死志。
从他们竖起那面“张楚”的破旗,杀死秦吏,打开武库,据城而守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活。
他们不是要割据,不是要谈判,他们只是要用自己的血,和这座城的毁灭,来发出最后一声呐喊——对暴政的呐喊,对故国的追忆,对生存的最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