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黑石滩·铁壁－－决战（中）（2/2）

一个年轻的魏军长枪兵，刚刚将枪尖捅入一名龟兹人的胸膛，还来不及抽出，侧翼一把弯刀便削掉了他半边脖子，热血喷了旁边同袍一脸。那同袍甚至来不及抹去糊住眼睛的鲜血，就嘶吼着将长枪刺入了弯刀主人的小腹。

一名陷阵营老卒，圆盾格开劈来的战斧，环首刀顺势抹过对手的咽喉，滚烫的鲜血溅入他面甲的缝隙，他只是甩了甩头，便迎向下一个敌人。

地面早已不是黑色，而是被无数双脚践踏成的暗红色泥沼。滑腻的内脏、断裂的肢体、破碎的甲片混杂其中，每一步都可能踩到软滑的东西或是被什么东西绊倒。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无法形容，浓烈的血腥压过了一切，只有偶尔一阵风吹来，才会带来火焰灼烧毛发和皮肉特有的焦臭。

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能形容。

兵刃撞击的铿锵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垂死者漏气般的嗬嗬声、伤兵绝望的哀嚎、指挥官声嘶力竭却淹没在喧嚣中的吼叫……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折磨着耳膜和神经的恐怖背景音。

战线如同一条活着的、贪婪吞噬生命的巨兽。联军士兵如同扑火的飞蛾，用生命消耗着魏军的体力和兵刃。而魏军的防线，则像一块被鲜血反复浇淋、冷却又加热的顽铁，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形、出现裂痕，却又被后方不断填补上来的血肉和钢铁强行焊住。

没有英雄，只有生存与毁灭的本能。

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与抵抗。

这里就是炼狱，而碰撞的瞬间，便是坠入其中的永恒一刹。

在战线左翼，一处巨盾在连续劈砍下终于碎裂。一名龟兹悍卒狂吼着冲入缺口，战斧挥舞，瞬间劈倒两名魏军长枪兵。

“堵住！”陷阵营队正一声暴喝。

三名陷阵营士卒如鬼魅般顶了上去。他们不持巨盾，左手圆盾格开战斧，右手环首刀如毒蛇吐信，专挑甲胄缝隙下手。刀光连闪，那龟兹悍卒膝盖、腋下、颈侧同时中刀，轰然倒地。陷阵营士卒脚步不停，如同磐石般堵住缺口，刀光闪烁间，将后续试图涌入的联军士兵尽数砍翻在地。他们的杀戮高效而冷酷，没有呐喊，只有兵刃入肉的闷响和敌人倒地的声音。

右翼，姑墨大将沙耶汗状若疯魔，亲率族中死士，不顾伤亡地猛攻徐晃本部。徐晃面色沉静，命令长枪阵且战且退，层层削弱其锋芒，同时令侧翼的虎贲营重步兵如同铁钳般合拢挤压。沙耶汗浑身浴血，连斩数名魏军队率，直冲徐晃帅旗。徐晃目光一冷，亲自提斧迎上。两马交错，巨斧与长刀碰撞出震耳欲聋的火花。不过五合，徐晃卖个破绽，沙耶汗一刀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徐晃反手一斧，势大力沉，直接劈开了沙耶汗的肩胛，将其半个身子几乎斩断！鲜血内脏泼洒一地，姑墨军魂为之夺，攻势瞬间瓦解。

中军承受的压力最大。龟兹主力在羯罗颠疯狂的督战下，攻势如潮。一处魏军长枪阵在连续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枪折人亡，防线被撕开一个数丈宽的口子！

“随我填上去！”姜维厉声高呼，率领北邙山军官团和一队虎贲营精锐顶了上去。他年轻的脸庞溅满血污，长枪如龙，连挑数名冲入阵内的龟兹甲士。军官团的学员们武艺或许不及老卒，但血勇与纪律丝毫不差，结阵而战，硬是用身体和兵刃挡住了缺口。姜维身先士卒，左臂被流矢擦伤也浑然不觉，枪尖每一次闪烁都必取一命，硬生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阶段。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魏军虽然装备精良，但在联军不计代价的亡命攻击下，伤亡直线上升。不断有士卒倒下，巨盾破损，长枪折断，但立刻有后备队补上，破损的兵器被迅速更换。防线如同饱经风浪的堤坝，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联军决死冲锋的锐气，就在这钢铁防线前，在持续不断、惨烈到极致的流血中，被一点点、一寸寸地磨去。他们的呐喊声渐渐被喘息和哀嚎取代，冲锋的步伐变得踉跄，眼中的疯狂被麻木和绝望取代。尸体堆积如山，几乎要与魏军的盾墙等高。

一直在中军望楼上冷静观察的张辽，紧握令旗的手指微微松开。他看到了联军攻势的衰竭，看到了那最后一口气即将散尽。他转向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马超和马云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掷出的铁锥：

“传令！两翼骑兵，出击！碾碎他们！”

“中军各部，鼓噪前进，反击的时候——到了！”

一直在两翼养精蓄锐的魏军铁骑，终于等到了这决定性的时刻。接下来，将是铁蹄踏碎山河的最终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