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毒士之谋(1/2)
建安九年七月十八日寅时,汉阳郡冀县的郡守府书房内烛火通明。牛辅披着外袍坐在主位,眼袋浮肿,显然一夜未眠。他面前摊着两份急报——一份来自陇山张济,详述十六日血战的惨状及武都失守的消息;另一份来自武威韩遂,措辞客气但暗藏机锋,询问汉阳存粮几何、能否支援武威郡“以防不测”。这两份文书像两块巨石压在牛辅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书房左侧坐着李儒,这位瘦削的谋士正慢条斯理地品茶,仿佛眼前的危机与他无关;右侧贾诩垂目静坐,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虎符,指尖摩挲着符身上的铭文。三人这般对坐已有半个时辰,牛辅终于按捺不住,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二位先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张济重伤,武都失守,韩遂要粮。再这样下去,不用吕布来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李儒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牛辅,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幽光:“将军稍安勿躁。武都失守固然可惜,但高顺分兵南下,正说明吕布兵力已显不足。他六万大军出征,陇山折损近万,武都至少要留兵三千驻守,如今能战之兵不过四万余。而我方——”他屈指计算,“张济陇山防线尚有兵两万五千,庞德骑兵四千,韩遂军一万,马腾军两万,加上将军本部两万,总计八万有余。兵力上,我们仍占优势。”
“优势?”牛辅苦笑,“李先生,八万兵马分属三家,指挥不一,各怀心思,这能叫优势?十六日那战你也看到了,庞德、马超与吕布死斗时,韩遂的梁兴部却退到二线休整!若不是张济拼死守住缺口,陇山早就丢了!”他说得激动,站起身来在书房内踱步,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尘埃,“更可气的是韩遂,大战当前,还惦记着那点粮草!他武威郡富庶,缺我这三万石粮吗?分明是借机要挟!”
贾诩这时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如潺潺流水:“将军所言极是。联军之弊,在于心不齐。马腾重义但莽撞,韩遂多疑而贪利,将军您……”他顿了顿,选了个委婉的说法,“将军您心怀仁厚,难以统御这般虎狼之将。故而十六日之战,虽伤吕布,却未竟全功。”
牛辅听出话中深意,面皮微红。他知道贾诩是在说他能力不足,压不住马腾、韩遂。但事实如此,他无从反驳,只得闷声道:“那文和先生有何良策?”
贾诩将虎符放在案上,青铜与木案碰撞发出轻响:“良策不敢当,但有一计,或可破局。”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深邃,“请将军即刻修书两封,一封致马腾,一封致韩遂,邀二人率本部精锐,三日内至冀县会盟——不是前次襄武那般各带数百亲卫的会盟,而是真正的合兵一处。马腾需带金城、陇西主力两万,韩遂需带武威、安定精锐一万五千,与将军本部两万五千,合兵六万,屯于冀县城外。”
牛辅愕然:“这……这如何使得?马腾、韩遂岂肯将家底都带离本郡?若吕布趁机袭其后方……”
“这正是计谋所在。”李儒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吕布细作遍布凉州,马腾、韩遂大军一动,他必然知晓。以吕布的性格,必会认为这是我军内部生变、各自回防的迹象。届时,他定会分兵——一路继续佯攻陇山牵制张济,一路南下取汉中张鲁以固武都,主力则直扑冀县,妄图趁我军‘分裂’时一举击破将军。”
贾诩点头,指尖在案上虚画:“而实际上,马腾、韩遂大军并非回防,而是秘密集结于冀县。待吕布主力来攻,六万联军以逸待劳,可聚而歼之。即便不能全歼,也能重创其主力。届时陇山张济、庞德趁机反攻,武都高顺孤军难支,吕布不败何待?”
牛辅听得心潮澎湃,但随即想到关键问题:“可马腾、韩遂凭什么听我的?让他们带全部家底来冀县,他们肯吗?”
“所以需要诱饵。”贾诩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此乃伪造的‘吕布密信’,信中许马腾以凉州牧、韩遂以镇西将军,邀二人共灭将军,三分凉州。将军可‘偶然’让马腾、韩遂的细作窃得此信,再派心腹私下告知二人:将军已得密信,震怒不已,欲在冀县会盟时擒杀二人。如此一来,马腾、韩遂为自保,必率重兵前来——既为示威,也为防身。”
李儒补充:“同时,将军需做出种种疑忌之举。比如,削减供给陇山张济部的粮草,却增加给马腾、韩遂军的赏赐;又比如,召张绣回冀县‘述职’,实则软禁,让张济疑心将军要夺其兵权。这些举动通过细作传到吕布耳中,他更会确信我军内讧。”
牛辅倒吸一口凉气。这计谋太毒了——不仅要骗吕布,连自己人也要骗,甚至要让张济、张绣叔侄心生疑惧。他看向贾诩,这位谋士依然面色平和,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如何。牛辅忽然想起坊间对贾诩的评价:“谋士之毒,莫过于文和”。今日方知此言不虚。
“可是……”牛辅犹豫道,“张济对我忠心耿耿,张绣勇猛善战,如此疑之,恐寒将士之心。”
贾诩轻叹一声:“将军,乱世之中,欲成大事,岂能拘泥于小节?张济将军深明大义,若知此为破吕之计,必能体谅。至于张绣——年轻气盛,正好用他演一出戏。”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将军可召张绣回冀县,当众斥责他十六日作战不利、致使成廉逃脱,杖责三十,夺其兵权。然后‘不慎’让此事传入吕布耳中。吕布必会认为将军与张济已生间隙,更加深信联军内讧。”
牛辅听得脊背发凉。杖责张绣?那年轻将领心高气傲,受此大辱,怕是要恨死自己。但贾诩的眼神告诉他——此计必行。
书房内陷入沉默。烛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四更天。牛辅盯着案上那卷伪造的密信,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岳父董卓——那位曾经权倾天下的枭雄,最终却死于内部倾轧。如今他要用的计谋,正是要制造内部倾轧的假象。这是玩火,稍有不慎,假戏真做,凉州三雄真可能自相残杀。
“将军。”李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吕布虽伤,但锐气未失。若等他养好伤,整合武都、陇山两路兵马,届时六万大军齐发,凉州谁能抵挡?马腾、韩遂见势不妙,说不定真会倒向吕布——那封伪造的密信,也可能变成真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牛辅头上。是啊,马腾、韩遂本就不是善类,若吕布给出足够的好处,他们真可能反水。到那时,自己就是瓮中之鳖。
牛辅深吸一口气,眼中终于露出决断之色:“好!就依二位先生之计!”他抓起笔,却又停下,“只是……具体细节,还需斟酌。比如马腾、韩遂大军如何秘密集结?数万兵马行动,岂能瞒过吕布细作?”
贾诩显然早有腹案:“此事易尔。将军可令马腾军分三路:一路五千人,大张旗鼓回防金城,做出防备吕布绕道偷袭的姿态;一路五千人,西进羌地‘征粮’,实则在羌人向导带领下,绕道陇西山区,秘密东来;最后一路一万人,由马超率领,以‘追击吕布溃兵’为名,昼伏夜出,沿渭水河谷潜行至冀县北五十里处的望垣县山谷隐蔽。韩遂军亦如是——分兵两路,一路佯装回武威,一路由阎行率领,借‘剿匪’之名,经安定郡山区南下。如此化整为零,昼伏夜出,十日之内,三万五千大军可悄然集结于冀县周边,而吕布细作只会看到凉州军‘四分五裂’的假象。”
李儒补充:“集结之后,需严密封锁消息。所有士卒不得出营,斥候只派心腹,方圆三十里内农户暂时迁入城中,许以钱粮补偿。冀县四门戒严,只许进不许出——对外就说,将军担心吕布细作混入,故行此策。吕布闻之,必以为将军怯战自守,更加骄狂。”
牛辅一边听一边点头,手中笔在绢帛上快速记录。烛光将他伏案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影子随着火焰跳动而摇曳,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记录完毕,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那么,何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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