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陆逊攻交(三)(2/2)
此战,陆逊以伤亡八百的代价,取下了交州第一大港。更重要的是,缴获了合浦港内停泊的三十余艘商船、五艘战船,以及堆积如山的货物——象牙、珍珠、香料、丝绸,价值难以估算。
“将军,发财了!”全琮清点完仓库,兴奋地跑来,“光是珍珠就有十斛,象牙三百根!还有黄金五千斤!”
陆逊却不见喜色:“这些财富,是士家垄断海贸二十年所得。传令,所有财物登记造册,运回广信,将来充作军资、抚恤伤亡将士家属。不得私取一毫,违令者斩!”
“诺!”全琮肃然。
六月初三,甘宁的舰队抵达合浦港。看到港口已插上“陆”字旗,这位海军都督又惊又喜,上岸后直奔太守府。
“伯言!你小子可以啊!”甘宁用力拍陆逊肩膀,“我听说广信一夜即破,合浦七日而下,士燮那老狐狸现在怕是坐不住了!”
陆逊苦笑:“兴霸兄别取笑了。广信伤亡一千二,合浦伤亡八百,都是精锐老兵,我心痛啊。”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甘宁大手一挥,“走,看看我的船去!‘镇远’号也来了,让你开开眼!”
港口内,五艘“镇远”级巨舰如海上城堡,其余大小战船近百艘,桅杆如林。陆逊登上一艘“镇远”,抚摸着船舷的铁甲,感叹:“有此海军,何愁南海不平。”
甘宁得意道:“主公让我全权配合你。说吧,下一步打哪?番禺?我海军可以直接炮轰城墙!”
陆逊摇头:“番禺城临江面海,城墙更高,强攻不易。况且……”他压低声音,“我刚得到消息,士燮已将家眷、财物秘密转移至交趾郡,似乎有放弃番禺的打算。”
甘宁一愣:“放弃番禺?那可是他经营二十年的老巢!”
“正是如此才可疑。”陆逊道,“我怀疑士燮想诱我攻番禺,他则退守交趾。交趾郡山高林密,且与益州、南中接壤,可周旋余地更大。”
“那怎么办?”
陆逊沉吟:“将计就计。我继续做出猛攻番禺的架势,你率海军南下,封锁交趾沿海。只要断其海路,士燮困守交趾,迟早粮尽。”
二人正商议,徐盛的信使到了。信中说,番禺援军已至端溪,约一万五千人,主将是士燮长子士徽。徐盛依计且战且退,现已退回广信以东的封阳城固守。
“士徽……”陆逊喃喃,“此人如何?”
区景在旁道:“士徽年过三十,与其父性格迥异。士燮多谋善断,士徽则优柔寡断,且生性多疑。若为将,非良才。”
陆逊眼睛一亮:“多疑?好,那就让他多疑!”他当即修书两封,一封给徐盛:“坚守封阳,每日出战,但只许败不许胜,连败七日。”另一封却用缴获的钱博印信,伪造钱博笔迹,写给士徽:“陆逊主力在合浦,封阳之敌乃偏师。少将军可速击之,若破封阳,可断陆逊归路,合浦之围自解。”
信写好后,陆逊唤来一名被俘的钱博亲兵,许以重金,让他“逃”回番禺送信。
甘宁看得目瞪口呆:“伯言,你这弯弯绕绕的,我脑袋都晕了。”
陆逊笑道:“用兵之道,虚实相生。士徽若信此信,必猛攻封阳,则番禺空虚;若不信,也会分兵防备合浦,减轻徐盛压力。无论哪种,于我都有利。”
六月初十,一切如陆逊所料。
士徽接到“钱博”密信,半信半疑。谋士劝他:“少将军,此信可能是陆逊反间计。”但另一谋士说:“也可能是真的。陆逊若真在合浦,封阳必是偏师。若破之,大功一件。”
士徽犹豫不决,最后决定分兵——自率一万攻封阳,留五千守番禺。
封阳城下,徐盛依计连败三阵,退入城中。士徽见状,以为荆州军果然虚弱,下令猛攻。但封阳城小墙高,徐盛八千精兵守得滴水不漏。连攻五日,伤亡两千余,城仍未破。
而就在这时,陆逊主力突然从合浦消失。
六月十五,南海郡治番禺城。
守将突然发现,合浦方向的荆州军不知去向。斥候四出探查,第三日才回报——陆逊两万大军已绕过番禺,直扑西南的朱崖郡!
“朱崖?”士徽接到急报时还在封阳城下,惊得手中令箭掉落,“他去朱崖做什么?!”
谋士面色惨白:“少将军,朱崖虽小,却是番禺西南屏障。若失朱崖,番禺三面被围,只剩海路可通交趾。而海路……”他吞了口唾沫,“甘宁海军已封锁了。”
士徽终于明白自己中计了。陆逊根本不想强攻番禺,而是要将他困死在番禺!
“撤!回援番禺!”他急令退兵。
但徐盛岂会让他轻易撤退?当晚,贺齐率三千轻骑夜袭士徽大营,烧毁粮草。士徽军心大乱,溃退途中又遭伏击,回到番禺时,一万兵马只剩六千。
而此时,陆逊已兵临朱崖城下。
朱崖郡是交州最小的郡,只有三县,守军不过三千。郡守见陆逊大军压境,又听说番禺被围,竟不敢而逃。六月二十,朱崖不战而降。
至此,陆逊入交州一月半,连下苍梧、合浦、朱崖三郡,对番禺形成三面包围。只剩下东面的南海郡还在士家手中,但也岌岌可危。
番禺城内,士徽如困兽般在府中踱步。城外,徐盛、贺齐的八千兵已与陆逊主力汇合,两万八千大军将番禺围得铁桶一般。海上,甘宁舰队游弋,断绝了一切海路。
“父亲……父亲为何还不来救?”士徽绝望地问。
一名老臣垂泪:“少将军,交趾那边传来消息……主公说,番禺已不可守,让少将军……自行突围。”
士徽瘫坐在地。他终于明白,自己被父亲抛弃了。
而此刻,番禺城外陆逊大营中,众将齐聚,却无一人主张强攻。
“将军,围而不打,待其粮尽自溃,最为稳妥。”吕岱道。
陆逊却摇头:“番禺城中还有五万百姓,若围到粮尽,必是人间惨剧。况且……”他望向南方,“士燮在交趾,随时可能联络益州刘璋或南中蛮族。必须速决。”
“那如何速决?”董袭问。
陆逊沉默良久,缓缓道:“劝降。”
“劝降?”众将愕然。士徽是士燮长子,岂会降?
“不是劝士徽。”陆逊道,“是劝番禺守军,劝番禺百姓。”
第二日,陆逊命人将数百名合浦、朱崖降兵放回番禺,让他们带去口信:“降者免死,顽抗者诛。开城者赏,伤民者斩。”
同时,他亲自写信给番禺城中士族:“士家割据二十年,垄断海贸,富可敌国。尔等虽为交州大族,所得不过残羹冷炙。今荆州刘使君欲终结乱世,重开海路,共享太平。若助我取番禺,既往不咎,论功行赏。”
这几手果然见效。番禺城内,军心动摇,民心思变。有士兵夜间缒城投降,有士族暗中联络愿为内应。
六月廿五夜,番禺南门守将突然打开城门——他收到陆逊承诺,若献城,封偏将军,赏千金。
荆州军蜂拥而入。士徽在府中闻变,知大势已去,欲拔剑自刎,却被亲兵夺下:“少将军,降了吧!陆将军承诺不杀降将!”
凌晨时分,士徽白衣出降。南海郡全境归附。
至此,交州七郡已下其四。但陆逊知道,最难的还在后面——士燮所在的交趾郡,那是士家经营三代的老巢,山高林密,民风彪悍,且与外部连通,绝非易取之地。
番禺城头,陆逊望着西南方向连绵的群山,对身旁众将道:“传令全军,休整十日。十日后,进军交趾。”
夏日的风吹过城头,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硝烟的苦涩。年轻的统帅知道,真正的硬仗,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