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徐州之战(四)(1/2)
建安七年正月二十三,巳时初刻。
下邳城西门外,曹军的第三次冲锋刚刚被打退。城墙下堆积的尸体已经有三四层高,血水渗入冻土,在寒风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护城河的水面漂满箭矢、断枪和浮尸,河水被染成淡淡的红色。
夏侯惇的独目布满血丝,他亲自率军冲了三次,三次都被打退。最后一次,他甚至爬上了云梯,离垛口只有三步之遥,却被城头滚下的热油浇中左臂,现在整条手臂缠着绷带,仍在渗血。
“主公,”他回到本阵,声音嘶哑,“这样打下去,伤亡太大了。光是西门,已经折了三千多人。”
曹操骑在马上,死死盯着城头。那里,刘备的身影依然挺立,身旁的青衫书生徐庶正在指挥守军搬运箭矢。城墙上虽然满是血迹和焦痕,但守军的士气似乎不降反升——他们看见南面曹营的冲天大火,知道张飞已经得手。
“粮草营的火扑灭了吗?”曹操没有回头,问身后的程昱。
程昱脸色发白:“刚刚来报,火势太大,只抢出不到三成的粮草。张飞烧完就渡河南逃,追不上了。”
“关羽呢?”
“探马来报,关羽八千兵马已到泗水北岸,距此只有二十里。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杀到我军背后。”
曹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让他清醒了几分。粮草被烧,后路将断,军心已经开始动摇。刚才第三次冲锋时,已经有士兵畏缩不前,被督战队当场斩杀。
但他不能退。
一退,就是溃败。关羽在前,张飞在侧,城中刘备若再出城追击,五万大军可能全军覆没。
“主公,”程昱压低声音,“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全力破城,夺取城中粮草,据城而守。只要拿下下邳,我们就能站稳脚跟,再图后计。”
曹操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绝:“传令:夏侯渊所部从东门调往西门,于禁所部从北门调来。集中全部兵力,猛攻西门!午时之前,必须破城!”
“可是东门、北门……”
“不管了!”曹操厉声道,“刘备兵力不足,东门北门必然空虚。就算他从其他门调兵,也需要时间。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在他调兵到位之前,一举攻破西门!”
军令传下,曹军开始大规模调动。东门、北门的攻城部队如潮水般退去,向西面汇聚。城头守军见状,纷纷发出欢呼,以为曹军要退兵了。
但西门城楼上,徐庶的脸色却变了。
“不好!”他猛地抓住城墙,“曹操要孤注一掷,集中全部兵力攻西门!”
刘备急问:“元直,我们还有多少预备队?”
“不到五百。”徐庶快速计算,“东门、北门的守军不能动,万一曹军是佯退实攻,调走守军就中计了。南门也要留人防备。我们能用的,只有这五百人,还有……城中百姓。”
“百姓?”刘备一愣。
徐庶转身,对着城下大喊:“糜竺先生!”
正在城门洞指挥的糜竺闻声跑上城楼:“军师有何吩咐?”
“立即召集城中青壮!”徐庶语速极快,“不分老幼,凡能拿动刀枪的,全部上城!告诉他们,曹军破城,鸡犬不留!想要活命,就拿起武器!”
“这……”糜竺看向刘备。
刘备重重点头:“照军师说的做!快去!”
糜竺转身冲下城楼。很快,城中响起急促的锣声和喊声:“曹军要破城了!所有男丁上城助战!老人妇人孩子,搬运箭矢滚石!”
起初有些混乱,但很快,百姓们从各个街巷涌出。有白发老者提着菜刀,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握着木棍,有商人打扮的人举着平时防身的短剑。他们没有铠甲,没有训练,但眼中都是决绝。
一个瘸腿的老兵被孙子搀扶着走上城墙,他捡起地上死去守军的刀,对孙子说:“娃儿,爷爷这条命是刘使君救的——那年饥荒,要不是使君开仓放粮,咱家早就饿死了。今天,爷爷把命还给使君。你怕不怕?”
少年咬着牙:“不怕!”
“好!”老兵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那咱爷俩,今天就死在这城墙上!”
这样的场景在城墙各处上演。百姓们填补了守军的空缺,他们或许不会射箭,不会用长矛,但他们会扔石头,会倒火油,会用身体挡住爬上来的曹兵。
城下,曹操看着城头突然多出的人影,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黔驴技穷,连百姓都拉上城墙了。传令,加紧进攻!让这些乌合之众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战争!”
战鼓如雷,曹军最后的攻势开始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总攻。两万曹军从西面涌来,云梯多达五十架,冲车增至五辆。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头,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抛石机不间断地发射,城墙在震动,砖石不断剥落。
夏侯惇、夏侯渊、于禁三员大将亲自督战。夏侯惇用布条将刀绑在右手——他的左手已经无法握刀,但独目中的凶光更盛。
“先登城者,封万户侯!”他嘶吼着,带头冲向云梯。
城头上,刘备已经亲自持剑参战。他不再是坐镇指挥的主公,而是一个普通的战士。双股剑在他手中翻飞,连斩三个爬上垛口的曹兵,鲜血溅了他一脸。
徐庶没有武功,但他站在城楼最高处,俯瞰整个战场。寒风将他青衫吹得猎猎作响,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面令旗。
“东段!滚石!”他挥动令旗。
东段守军立即将准备好的大石推下城墙,砸在正在攀爬的云梯上。云梯断裂,上面的士兵惨叫着坠落。
“西段!火油!”
西段守军抬起大锅,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浇在冲车和士兵头上。随即火箭射下,火焰腾起。
但曹军实在太多了。杀退一波,又上来一波。城头的百姓开始出现伤亡,一个少年被箭射中胸口,倒在血泊中;一个老人被爬上来的曹兵砍倒,临死前死死抱住那曹兵的腿,让同伴有机会将其刺死。
“军师!”有士兵来报,“西门快守不住了!曹军已经登上城墙三段!”
徐庶看向城门方向。那里,五辆冲车正在疯狂撞击城门,城门已经严重变形,门闩出现多处裂缝。
“糜竺先生!”他大喊。
城门洞里,糜竺听到喊声,知道最后时刻到了。他转身对身后的五百守军和数百百姓说:“诸位,城门若破,我等皆是死路一条。与其死在曹军刀下,不如死得壮烈!敢死者,随我来!”
他推开城门洞内侧的小门——那是平时供单人通行的小门,此时却成了出击的通道。
“开门!”
小门打开,糜竺第一个冲出。他没有骑马,没有铠甲,只拿着一把剑,带着数百人杀向城外的冲车。
这完全是自杀式的冲锋。曹军箭矢如雨,冲在最前的几十人瞬间被射成刺猬。糜竺左臂中箭,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前冲。
“保护糜先生!”有士兵大喊。
但他们太少了。曹军很快围上来,刀枪如林。糜竺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血染红了大地。
但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毁车。
三个士兵扑到一辆冲车前,将火油罐砸在车上,点燃。火焰腾起,冲车化作火炬。驾车士兵被烧死,冲车瘫在原地。
又一队人扑向第二辆冲车,用斧头疯狂砍砸车轮。曹兵围上来砍杀,他们不躲不闪,只是拼命砍车。终于,车轮断裂,冲车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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