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刺与逐客(2/2)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那点因为被打扰和推搡而产生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灭顶之灾般的恐慌。
他能混到基地后勤干事这个油水不少的职位,靠的不是什么革命理想或过硬本领,而是察言观色、攀附关系和见风使舵的本事。官帽子,才是他的命根子!
王干事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涨红到煞白,再到灰败的急剧变化,比川剧变脸还要精彩。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腰杆也不自觉地佝偻了几分。
他几乎是连滚爬地重新凑到门口,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谄媚、恐惧和哀求的、极其难看扭曲的笑容。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明显比老焉之前递的要好得多的香烟,双手微微颤抖着,分别递给堵在门口的老焉和猴子。
“两……两位大哥,抽烟,抽烟……刚才……刚才都是误会,误会!”他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陈先生,还有两位大哥……我该死!我混蛋!”
老焉和猴子冷冷地看着他递过来的烟,谁也没接。猴子甚至抱着胳膊,嗤笑了一声。
王干事见状,心更是沉到了谷底。他几乎要哭出来了,转向屋内的陈默,隔着老焉和猴子,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陈……陈先生!陈老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就滚!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来骚扰李女士了!求您……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别告诉郭秘书长!我……我家里还有老小……这工作不能丢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恐惧是真的,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前途的担忧。
陈默冷眼看着王干事这副前倨后恭、毫无骨气的丑态,再看着他身上那身本该代表纪律和责任的军装,心中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阵强烈的、混杂着鄙夷和恶心的厌恶。这就是新泰省基层干部的嘴脸?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蝇营狗苟,欺软怕硬,脑子里只剩下钻营和私欲。
他懒得再跟这种人废话,也无意真的因为这点事去惊动郭伟(那会显得他小题大做,也可能让郭伟难做)。他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声音冰冷而不耐道:“滚吧。”
这两个字,听在王干事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他生怕陈默反悔,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是!我这就滚!这就滚!谢谢陈先生!谢谢陈先生高抬贵手!”
说罢,他再不敢看屋内任何人,也顾不上整理歪斜的衣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转过身,贴着墙壁,灰溜溜地、头也不回地窜下了楼梯,脚步声仓惶凌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门口,老焉和猴子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都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猴子骂道。
老焉则关上了防盗门,将外面的寒冷和王干事留下的晦气一同隔断。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和诡异。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呆立在客厅中央、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般的李倩身上。她依旧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刚才那一幕,对她而言,冲击力丝毫不亚于陈默的突然出现。她不仅被陈默撞破了隐私,更亲眼看到了自己这段时间倚仗的、甚至隐隐有些好感的“王干事”,在陈默面前是如何的不堪一击和卑躬屈膝。
这种强烈的对比和现实的无情揭露,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深入骨髓的羞耻。
陈默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彻底剖开,看清她内心的每一寸算计和恐惧。
客厅里,只有老焉和猴子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基地巡逻车的引擎声。
家,是进来了。
但接下来的,恐怕不会是温情脉脉的重逢。绫子在哪里?瑶瑶又在哪里?李倩……她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陈默迈开脚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他需要答案,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