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营与红色禁令(2/2)
4. 生活与劳动:
A. 缓冲区实行‘以工代赈’基本政策。所有具备劳动能力者,必须按照军管委每日公布的工作安排,参加指定的集体劳动(如清雪、基建、物资搬运、环境卫生、小型生产等)。
B. 劳动报酬以‘劳动工分’或‘基础粮票/饭票’形式发放,用于在缓冲区指定食堂或兑换点换取每日基本食物。不劳动者不得食(老幼病残有基本救济口粮,但极少)。
C. 在通过安全审查,并获得‘市区临时通行证’后,方可离开缓冲区,进入市区范围。
持有通行证者,可不参加缓冲区强制集体劳动,但需自行在市区寻找工作(机会有限)或经营小生意(需执照),以获取‘市区流通粮票’或物资养活自己。
5. 物资管理:缓冲区实行严格的物资配给和管制。私人携带的粮食、燃油、药品等,需在报到时申报。超额部分可能被征收或强制以较低牌价兑换为专用票证。禁止私人粮食交易(黑市存在,风险极高)。
6. 其他:遵守宵禁(晚10点至早6点不得外出),配合人口普查,保持环境卫生,举报可疑行为……违者视情节处以劳役、扣减口粮、驱逐出缓冲区等处罚。”
陈默放下告知单,又展开那张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和粗糙的线条标出了高速出口、缓冲区范围(一片巨大的、囊括了许多小区名称的区域)、报到点、物资兑换点、集中安置点、食堂、医疗点、甚至还有用虚线标出的“建议巡查路线”和“警戒线”。整个缓冲区,就像一个功能齐全但冰冷无比的巨型工厂或军营,规划清晰,管理森严。
他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缓冲区……难民营。尽管用了“保障房”、“安置区”这样相对温和的词汇,但本质就是过滤、管控和廉价劳动力蓄水池。
“默哥,咋说?”老焉凑过来,看着告知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和地图上那片巨大的区域,脸色也不好看,“这地方……规矩比咱们电站多十倍不止。还得干活换吃的?咱们剩下的那点金子,难道又要拿去换那个什么‘房票’?”
这正是陈默最纠结的地方。
他不想在缓冲区浪费太多时间。按照告知单上的流程,报到、审查、等待分配……就算一切顺利,恐怕也要耽搁好几天。如果想住进条件稍好的“保障房”,而不是去挤上千人的体育馆地铺,就需要动用他们仅剩的黄金去兑换房票。而进了保障房,按照规矩,很可能就要被编入劳动队伍,每天从事指定的工作来换取那点仅够果腹的粮票。
时间,他们耗不起。绫子的预产期一天天逼近。每多耽搁一天,不确定性就增加一分。
而黄金,更是他们如今最宝贵的战略资源。在北方,黄金是硬通货。在这里,黄金依然是硬通货,但它的购买力被严格管控的“牌价”所限制,且必须通过官方渠道兑换成各种“票证”才能使用。用一点就少一点。如果在这里为了换取稍好一点的居住条件和免于强制劳动,就把剩下的金子大量消耗掉,那么到了市区,甚至将来去往新泰省,他们将更加捉襟见肘。
难道,又要用钱买路?
陈默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车厢地板某处不起眼的夹层——那里藏着他们最后的本钱,几根沉甸甸的金条和两件最易脱手的小件古董。冰凉的触感仿佛透过车体传来。
用黄金打通关节,快速通过审查,拿到市区通行证,然后离开这个巨大的“过滤池”,直接进入市区寻找郭伟的关系,或者自己想办法先前往新泰?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但风险同样巨大。这里的“军管委”工作人员,是否能用钱买通?郭伟那个“郑处长”的名头在这里是否依然好用?如果操作不当,不仅金子可能打水漂,还可能因为“行贿”或“身份可疑”惹上更大的麻烦。
另一种选择,是遵守这里的规则。用少量黄金换取最基本的保障房资格(甚至就去挤集中安置点),然后参加劳动,慢慢等待审查通过,申请市区通行证。这样最安全,也最符合“规矩”,但耗时最长,不确定性也高。
寒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检查广场上,更多的车辆和疲惫不堪的人们正在涌入,广播里反复播放着报到须知和禁令条款。
陈默感到一阵熟悉的、在北方雪原中面对绝境时的决断压力,但这一次,压力来自人类自己构建的、冰冷而复杂的秩序高墙。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宋平衡依旧闭目靠在座椅上,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老焉和猴子则眼巴巴地看着他,等待他的最终决定。
“走。”陈默最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先去报到点。看看情况再说。”
车缓缓启动,沿着地上粗糙的箭头指示,驶向那片由无数楼房、铁丝网和红色标语构成的、名为“缓冲区”的庞大领域。
前途未卜,资源有限,时间紧迫。在这末世南方的大门内,第一道真正的考验,不是严寒或野兽,而是这庞大、精密而冰冷的生存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