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的终结(2/2)
陈默几人强忍着令人作呕的臭气,拨开人群冲到池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头皮发麻,胃液上涌。
那是一个约莫三米见方、深达四五米的方形水泥池。池口那块临时盖上去的厚塑料板已经完全碎裂,塌陷下去。池内是粘稠的、暗黄发黑的污物,表面漂浮着难以描述的固体秽物,正咕嘟咕嘟冒着令人窒息的气泡。
而在那翻滚的污秽中央,一个人影正在绝望地挣扎。正是温卢青。他大半个身子都被淹没在那粘稠的黄色汪洋里,只有头部和拼命挥舞的双手还露在外面。他的脸上、头发上、嘴巴周围,糊满了厚厚的、同样颜色的污物,显然在挣扎和呛咳中吞进去了不知道有多少。
他看到陈默等人出现,挣扎得更厉害了,他双手胡乱的挥舞,似乎想抓住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污物堵塞的绝望嘶吼,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痛苦和求生的渴望。
“救……救我……默哥……救……”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的污物涌进他的口鼻。
周围的队员们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听着那绝望的呼救,脸上的表情更加扭曲。有人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但立刻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恶臭和视觉上的极度不适逼退,更多的人则是扭过头去干呕。
陈默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目光扫过池边,想找绳子、棍子,任何能用的东西。但这里太偏僻,平时除了清理几乎没人来,一时之间哪有什么工具?
“快!去找绳子!长棍子!快啊!” 赵铁柱也急了,冲着周围的队员大吼。
几个队员如梦初醒,转身想跑去找工具。
但,已经太迟了。
池中的温卢青,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烈挣扎和呛咳后,体力似乎已经耗尽。粘稠的污物极大地限制了他的动作,寒冷和缺氧更是加速了他的衰竭。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挥舞的手臂无力地垂下,那张被污物覆盖的脸上,恐惧和不甘慢慢凝固,眼神开始涣散。
“嗬……嗬……” 最后几声无意义的抽气声后,他停止了挣扎。
在所有人惊恐而绝望的注视下,温卢青的头颅,连同他最后那点微弱的生机,缓缓地、无可挽回地,沉入了那片翻滚的、暗黄色的粘稠污秽之中。几个肮脏的气泡涌上来,破裂,然后……池面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缓慢的翻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恶臭,和池边碎裂的塑料板,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呕——!!”
陈默第一个忍不住了,他猛地转过身,扶住旁边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几乎要将胆汁都吐出来。
这一声呕吐像是打开了开关。
“呕——!”
“哇——!”
围在池边的二十几个队员,包括老焉、老枪、猴子,甚至连一向硬汉的赵铁柱,都再也无法忍受这视觉、嗅觉和心理上的多重冲击,纷纷弯腰,对着雪地开始疯狂呕吐。
一时间,化粪池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以另一种污秽的方式,刺激着所有人的感官和神经。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勉强止住呕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脸色苍白如纸。他转过身,不敢再看那池子,只是对着那已然恢复“平静”的污秽池面,用嘶哑而沉重的声音说道:“安息吧……兄弟。”
这或许是一个战士最窝囊、最不堪的死法。但这就是末世,意外和死亡,往往以最意想不到、也最令人作呕的方式降临。
陈默强压下胃部再次翻腾的不适,对着周围还在干呕或脸色苍白的队员们,用尽可能平稳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这是一场意外!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以后谁也不许靠近这个化粪池!老赵!”
“在!” 赵铁柱强打精神应道。
“立刻!马上!带人用最厚的钢板,给我重新焊接一个结实的盖子!要能承重,要锁死!绝不能再发生这种事情!另外,安排人手,轮流值守这个区域,直到新盖子焊好为止!” 陈默几乎是咬着牙下达命令。
“是!” 赵铁柱立刻点了几个人名,那几个被点到的队员听到要在这里守着脸色更白了,但也不敢违抗命令。
“散了!都散了!回去漱口,清洗!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再议论!” 陈默挥了挥手,自己也率先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快步离开了这个散发着死亡与污秽气息的区域。
他一走,其他队员也如蒙大赦,纷纷捂着口鼻,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尚未散去的恶心,落荒而逃,瞬间作鸟兽散。
寒风卷过空旷的厂区角落,吹散了少许恶臭,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死亡阴影和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以如此荒诞而悲惨的方式,消失在一池污秽之中。
回到相对干净的办公区,陈默靠在墙上,依旧感到阵阵反胃和心悸。末世见惯了死亡,枪炮、冰雪、饥饿、疾病……但像今天这样,死于自己人的玩闹和一堆污秽之物,所带来的冲击,竟是如此不同。
它提醒着陈默,危险无处不在,不仅仅是外部的敌人和严酷的环境,内部的松懈、人性的弱点、甚至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都可能引发致命的后果。
他必须让电站的纪律更加严明,让每个人时刻保持警惕。同时,温卢青的死,也像一根刺,扎在心头。那池污秽中的绝望眼神,恐怕会在他脑海中停留很久。
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但相对干净的空气,努力平复心情。还有宋平衡要处理,还有训练要抓,还有电站的生存与发展……他没有时间沉浸在恶心和感伤中。
小温,你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