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错误（2/2）

苏晚晴看着他痛苦自责、几乎有些颓唐的样子，心中最后那点因少女受辱而生的尖锐埋怨，也渐渐化开，变成了更为复杂的无奈，甚至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走上前，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陈默紧蹙的、几乎拧成“川”字的眉头，试图将那深刻的褶皱揉开。

“老公，”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羽毛拂过耳畔，带着抚慰的力量，“我知道，这几个月，你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压力有多大。外面是冰天雪地，豺狼虎豹；里面是几百张要吃饭的嘴，一双双指望你的眼睛。你要谋划生存，要提防暗箭，要平衡内外……你把自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都快断了。”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太阳穴的位置，那里血管在突突跳动。“今晚……或许真的只是个意外。一个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因为一连串的阴差阳错而发生的……错误。” 她本想接着说“玲玲她还只是个孩子”，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孩子？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木已成舟。现在再去强调年龄，去追责过错，除了往每个人心里再捅一刀，让这个好不容易在末世中构建起来、维系着微妙平衡的“家”彻底分崩离析，还能有什么意义？

她看着陈默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懊悔和罕见的无措，知道他并非存心伤害任何人，更清楚他此刻内心的煎熬绝不比任何人少。

作为他事实上的妻子，作为这个特殊小团体里事实上的女主人，苏晚晴明白，此刻情绪的宣泄与道德的审判都于事无补，她必须做出更务实、更能维系局面的选择。

她收回了手，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温暖的空气里消散。最终，她只是用一种带着疲惫的妥协，和一丝作为陈默女人、作为赵玲玲“姐姐”的提醒口吻，对陈默说道：“玲玲……她是个好女孩。单纯，善良。这一路跟着我们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也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卧室里那个哭泣的女孩。“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以后，好好对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别让她受委屈。也别……再让她像今晚这样难过了。”

说完，她没有再去看陈默脸上那复杂难言的表情，仿佛交代完一件既定的、必须处理的事项。她转过身，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稍一用力，推开门，重新走进了那片弥漫着哭泣、愤怒与无措的黑暗里。里面还有需要她安抚的受伤少女，还有需要她疏导的激动姐妹们，这个在末世严寒中如同温室般脆弱的小小堡垒，需要她来修补裂痕，维持那来之不易的、畸形的稳定。

门在陈默身后轻轻合拢，将他独自留在光线昏暗、唯有暖气低鸣的办公室。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从肺腑最深处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满是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无力感。

一场源于极度疲惫、黑暗和惯性思维的荒唐错误，将一个原本只是边缘的、怯生生的少女，骤然拽入了他们这个本就关系复杂、充满权力与欲望纠葛的核心圈层。赵玲玲，那个面对他要求她“叫爸爸”无理要求时，会给他一个大大卫生眼的小姑娘……他该如何去面对她？

权力、责任、膨胀的欲望、意外的错误、愈加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末世生存的残酷，不仅仅来自外部的冰霜与獠牙，更来自内部悄然滋生、无声缠绕的藤蔓，它们勒紧心脏，带来另一种形式的窒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被彻底改变，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个或许简单些的“从前”了。而他肩上那副名为“首领”、名为“男人”的担子，在原本就沉重无比的基础上，似乎又被命运蛮横地加上了一块新的、名为“愧疚”与“责任”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