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中的往事（2/2）

陈默有些意外地看向她，火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跳动。

苏晚晴继续说着，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释怀的苦涩：“我毕业于国内顶尖的医学院，硕士学历，专业技能自问不输任何人。可是，就因为没有所谓的关系，不肯接受院里那个脑满肠肥的领导的潜规则……结果，评职称没我的份，好的岗位也轮不到我。末世降临后，医院组织核心人员转移，他们……他们竟然以我只是合同制的实习医生，不是他们医院的正式职工为由，把我和其他几个同样‘不懂事’的同事，直接赶出了医院，让我们自生自灭……”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望着跳动的火焰，仿佛能从中看到往昔的不公与绝望。

陈默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泛起波澜。他拿起一根木柴，拨弄了一下火堆，溅起几点火星，也叹了口气，感慨道：“谁的前半生，不都是一地鸡毛呢？”

他难得地敞开心扉，声音低沉：“我没什么文化，很早就出来混社会了。为了生存，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一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是常事，睡过桥洞，啃过冷馒头。吃了太多太多的苦，总想着拼命赚钱，出人头地……结果呢？钱没赚到，反而因为……因为想走捷径，欠了一屁股的债，差点把自己彻底逼上绝路。”

苏晚晴转过头，有些好奇地问：“是创业吗？”

陈默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创业？算是吧，不过是赌徒式的‘创业’。迷上了炒股，炒期货……其实现在想想，这些东西，和赌博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有官方牌照的、规模更大的赌场罢了。庄家永远是你想象不到的存在。”

一直安静听着，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刘老板，此时似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陈先生说得是。这些东西，说白了，很多时候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骗局，期货和股票，说白了就是个电子盘。还有彩票……”他顿了顿，打了个比方道，“就像我们两个人玩石头剪刀布，规则是你先出，我再出。陈先生，您觉得，我们两个，谁会赢？”

这个简单而残酷的比喻，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默心中那扇封闭着无数懊悔、愤怒和自嘲的大门。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警察局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释然和无比的悲凉。他不是在笑刘老板，而是在嘲笑那个曾经被欲望蒙蔽了双眼，傻傻地、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微薄的积蓄送入那个“你先出，我再出”的必输赌局中的自己。那个管不住手，看不清本质，最终在社会的毒打和自我的放纵中，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可悲又可笑的自己。

火光映照着他笑得有些扭曲的脸庞，那笑声里，是前半生所有辛苦、所有挣扎、所有失败浓缩而成的苦酒，在这一刻，被他自己一饮而尽。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刘老板则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只有火堆，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温暖着这片冰雪废墟中，几个疲惫而复杂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