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路标之后，荆棘之前（1/2）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艾尔文村。

旅店后院的井边，凯瑟琳大婶抱着那块温热的石板，跪坐在地，肩膀无声地耸动着。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月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脊背上，仿佛一夜之间，这个总是泼辣能干的妇人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林小满站在她身旁，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语言在这样纯粹的牺牲面前，苍白无力。她只能轻轻将手搭在凯瑟琳大婶肩上，传递着无言的温度。

凌夜则警惕地站在稍远处，目光扫视着黑暗的角落和远处的道路。莉莉牺牲引发的规则扰动不可能不被察觉，审判官和净罪者的反应随时可能到来。他需要确保这短暂的、哀悼的时间不被突然打断。

石板上的白金色光芒已经彻底内敛，不再散发规则波动，仿佛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刻着字的石头。但林小满能感觉到，石板内部依然保留着一丝极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连接感”——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端系着石板，另一端，遥遥指向井口上方那片虚无的夜空，与莉莉化作的温暖信标相连。

“她从小就怕黑。”凯瑟琳大婶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小时候晚上不敢一个人睡，非要挤在我床上。后来大了，能自己睡了，也得点着灯。她说黑暗里好像有东西在看她。”

她抚摸着石板上的字迹，手指颤抖：“她爹——我弟弟——死得早，她娘改嫁走了，是我把她带大的。我没孩子，她就是我的亲闺女。我总想护着她，不让她知道村里那些腌臜事，不让她靠近森林，不让她跟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扯上关系……”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林小满轻声说。

“不够。”凯瑟琳大婶摇头，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我要是早点告诉她真相……要是早点把约翰和埃里克的事说清楚……她也许就不会……不会因为好奇和好心，被卷进来……”

“没人能预料到会这样。”凌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但带着力量，“莉莉的选择，源于她的善良和勇气，不是任何人的错。审判官、神殿、还有这个扭曲的世界，才是罪魁祸首。”

凯瑟琳大婶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向凌夜，又看向林小满，最后落在石板上：“她……最后的样子，痛苦吗？”

林小满回想起意识中莉莉那空灵而坚定的最后话语，摇摇头：“不痛苦。她很平静，甚至……有点高兴。她说她看到了‘真实’的模样，她很高兴能帮我们点亮回家的路。”

凯瑟琳大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的悲痛并未减少，却多了一丝决绝。

“这路，怎么走？”她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几分干脆，“你们需要什么？我能做什么？”

她接受了。接受了莉莉的牺牲，也接受了这牺牲背后的意义——护送这两个孩子，走上那条莉莉用生命照亮的归途。

“我们需要时间。”凌夜走回井边，抬头望向那片虚无，“莉莉的信标为我们指明了方向，但道路本身还不稳定。我们需要等‘回响’的共振达到峰值，才能尝试开启通道。根据……残骸最后的反馈和莉莉的提示，这个峰值可能出现在下次规则薄弱期——也就是……”

“下次月圆。”林小满接口，心头一沉，“还有整整二十九天。”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他们必须在这个审判官追捕、影子潜伏、莉莉牺牲可能已引发神殿警觉的世界里，生存并隐藏二十九天。

“你们藏不住。”凯瑟琳大婶摇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动作恢复了往日的利落，“审判官昨天搜查旅店没找到你们，已经起疑了。现在莉莉又……出了这种事，她一定会把旅店翻个底朝天。地窖藏不住，村里任何地方都藏不住。”

“那我们离开村子？”林小满问。

“去哪里？森林？影子在那里。去别的村子？每个村子都有神殿的眼线，陌生人更显眼。”凯瑟琳大婶皱眉思索，突然，她目光一凝，看向领主城堡的方向，“……也许，有一个地方。”

“哪里？”

“神殿。”凯瑟琳大婶语出惊人。

“什么？！”林小满愕然，“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凯瑟琳大婶压低声音，“而且，莉莉最后是在神殿囚室……那里也许留下了什么线索，或者……有我们能用上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如果‘神圣引擎’真的如你们所说，是一台完整的秩序源设备，那么它可能是你们理解这个世界、甚至利用这个世界规则的关键。”

凌夜眼神锐利起来：“您知道‘神圣引擎’？”

凯瑟琳大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远处领主城堡的钟声已经停歇，村庄重新陷入不祥的寂静，只有风声穿过屋檐。

“我知道一些……老辈人传下来的事。”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在秩序神殿完全掌控一切之前，艾尔文村和附近的土地，属于一个更古老的……‘守护者’家族。传说他们侍奉的不是‘神’，而是一些‘会发光的金属巨人’，那些巨人住在山里的‘圣所’，维护着世界的平衡。”

金属巨人？圣所？

林小满和凌夜瞬间联想到了废弃实验室里那些巨大的、可能类似机甲的构造，或者……秩序源设备本身？

“后来呢？”凌夜追问。

“后来，大概两三百年前吧，传说‘金属巨人’们突然全都‘沉睡’了，不再回应呼唤。再后来，一群穿着灰袍、自称奉‘秩序之神’旨意的人来了，他们说‘巨人’是‘神’的仆人，现在‘神’要亲自掌管世界。他们打败了残存的守护者家族，占据了圣所，建立了秩序神殿。”

凯瑟琳大婶顿了顿：“我奶奶的奶奶，就是那个家族最后的旁支血脉。她留下过一句话，说‘圣所的核心不是神，是一颗冰冷的心脏，它需要正确的钥匙才能重新跳动’。”

冰冷的心脏……正确的钥匙……

“秩序源设备，和启动它的‘密钥’？”林小满看向凌夜。

凌夜点头：“很有可能。如果神殿的核心真是一台完整的秩序源，那么它很可能也处于低功耗或休眠状态。神殿的祭祀、祈祷、净罪者的仪式，可能都是在用粗糙的方式‘供能’或‘维持其最低限度运行’。而‘正确的钥匙’，可能就是类似我们手中规则种子，或者更高阶的启动协议。”

“所以如果我们能进入圣所……神殿的核心区域，”林小满心跳加速，“也许我们能接触到那台设备，甚至……利用它？”

“风险极高。”凌夜冷静分析，“但我们确实需要更多关于这个维度规则、关于秩序源网络的知识，也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处和可能的资源。更重要的是，莉莉牺牲引发的扰动，神殿一定已经察觉。与其被动等待他们搜捕，不如主动潜入，了解他们的反应和计划。”

凯瑟琳大婶补充道：“而且，我知道一条路。一条从村子通往圣所地下的、古老的水道。是当年守护者家族留下的秘密通道，连领主都不知道。我小时候跟奶奶进去过一次，里面复杂得像迷宫，但还能走。”

水道，地下通道。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但审判官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林小满看向村口方向，“我们来得及吗？”

“走水道入口不在旅店，在村外的磨坊也需要时间。我们现在就走，赶在他们封锁全村之前离开。”

她转身想回旅店拿些东西，却被凌夜叫住。

“大婶，”凌夜看着她，眼神复杂，“您……可以不用跟我们一起冒险。留在村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审判官不会为难您。”

凯瑟琳大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莉莉不在了，”她轻声说，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却也格外挺直，“这村子，这世界，对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你们是她用命点亮的路，我得看着她走完。”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起来：“而且，我弟弟家就剩莉莉这一根独苗，现在她也没了。我得知道，她豁出命去换的这条‘路’，到底通向什么地方。我得替她看看，那个‘真实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说完，她快步走进旅店，很快背着一个小布包出来，里面鼓鼓囊囊装着干粮、水袋、火石和几件旧衣服。

“走吧，孩子们。”她率先走向后院通往村外的小径，“磨坊不远，但路不好走，抓紧时间。”

三人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小时，旅店前门被粗暴地砸响。

门外，站着面色冰冷的审判官艾莉诺，以及整整一个小队的、全副武装的净罪者。

磨坊位于艾尔文村西侧的小溪边，已经废弃多年，木质的轮子早已腐烂，石砌的基座爬满了青苔。凯瑟琳大婶熟门熟路地绕到磨坊后面，在一丛茂密的荆棘下，找到了一块边缘被刻意磨圆、与其他石板略有不同的青石板。

她用力推开石板，露出泥土和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瑟琳大婶叮嘱着，率先钻了进去。凌夜紧随其后，林小满殿后，小心地将石板恢复原状。

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粗糙开凿的土石通道，高度勉强够人弯腰前行。凯瑟琳大婶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几米。墙壁湿漉漉的，凝结着水珠，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通道开始变得宽敞，脚下出现了人工铺设的石板，墙壁也变成了规整的石砖。空气依旧潮湿，但那股铁锈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机油或能量管线泄漏的古怪气味。

“这里就是古老水道的一部分了。”凯瑟琳大婶举高油灯，灯光映照出拱形的石顶和两侧斑驳的壁画残迹。壁画内容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一些几何图案和类似机械结构的轮廓，风格与废弃实验室的简洁科技感不同，更偏向于一种古老的、仪式化的装饰风格。

“奶奶说，这些水道最早是‘金属巨人’们建造的，用来输送能量或者……别的东西。后来守护者家族改造了一部分，作为紧急通道和储藏室。”凯瑟琳大婶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再后来神殿来了，地表建筑都被他们占了，但地下这些复杂的通道，他们可能还没完全摸清，或者觉得没价值，就废弃了。”

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如同迷宫。凯瑟琳大婶却走得毫不犹豫，显然对路线记忆深刻。她不时停下，用手指触摸墙壁上某些不起眼的刻痕，确认方向。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传来隐隐的、低沉的轰鸣声。

不是水流声，更像是某种大型机械运转时产生的、有规律的震动，通过岩石和土壤传导过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