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铃噬心头血 渊底现龙踪(1/2)
凝香殿的金砖地缝里,还凝着鹿筱喷溅的血珠,被殿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得泛着冷红。敖翊辰抱着她软得像柳絮的身子,指腹一遍遍摩挲她冰凉的脸颊,黑金色龙袍上的血渍与她的血融在一起,黏腻得像是洗不掉的宿命。他身后的龙翼还半展着,翼尖的鳞片掉了好几片,露着底下粉嫩的肉,可他浑然不觉,一双赤红的眼死死盯着殿外的天际,那道黑色雾气消散的方向,恨意在喉咙里滚成了龙吟。
“翊辰,先把筱筱放到榻上。”夏凌寒的声音带着颤,他从未见过敖翊辰这般模样,像头被拔了逆鳞的龙,随时能拆了这整座皇宫,“太医院的人还在殿内候着,先让他们看看,或许还有法子稳住她的生机。”
敖翊辰这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将鹿筱放在软榻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琉璃。他蹲在榻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贴着她腕间的脉搏,指尖的龙气一点点渡过去,可那脉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连龙气都留不住。
太医院院正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刚搭上鹿筱的脉,手就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灰败:“龙王殿下,太子殿下,鹿筱姑娘她……她的生机已经散了七成,仙根碎得跟筛子似的,胎蛊还在啃噬她的神魂……这、这真是回天乏术了。”
“回天乏术?”敖翊辰猛地抬头,龙气瞬间暴涨,殿内的鎏金铜灯“哐当”一声炸成了碎片,“我乃东海龙王之子,执掌四海水脉,岂会容你说回天乏术?!”他一把揪起院正的衣领,眼中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哪怕是扒了你的皮,炼了你的魂,也要把她给我救回来!”
院正被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龙王殿下饶命啊!老臣真的没办法!鹿筱姑娘的情况,比神魂俱灭还难治,除非是……除非是寻来幽冥彼岸的忘川莲,配上九重天上的瑶池露,再以龙族心头血为引,才能重铸她的仙根,逼出胎蛊。可这忘川莲长在幽冥地府的奈何桥边,瑶池露藏在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里,哪一样都是触不可及的至宝啊!”
“忘川莲?瑶池露?”敖翊辰低声重复着,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换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只要能救她,别说幽冥地府,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去得!”
“翊辰,你疯了?”夏凌寒连忙拉住他,“幽冥地府乃阴曹重地,活人入内,神魂必散!九重天上更是仙门禁地,你刚损了本命龙气,若是再去闯这些地方,怕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我的命?”敖翊辰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若是筱筱没了,我留着这条命还有什么用?凌寒,你替我守着她,别让任何人伤了她,哪怕是一只蚂蚁,也不能靠近她的榻前。”他低头,在鹿筱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吻带着龙血的腥甜,“筱筱,等我,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金色的龙翼在殿内展开,卷起一阵狂风,将殿内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冲破殿顶,朝着天际飞去,只留下一句余音在殿内回荡:“胎蛊若敢伤她分毫,我定将你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洛绮烟蹲在榻边,看着鹿筱毫无血色的脸,泪水滴在鹿筱的手背上,她哽咽着:“筱筱,你一定要撑住啊,敖翊辰去给你找灵药了,你不能丢下我们,不能丢下他啊。”
夏凌寒站在殿中,看着敖翊辰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榻上的鹿筱,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走到殿门口,对着守在外面的侍卫吩咐道:“传令下去,封锁凝香殿,任何人不得入内,违者,斩!”
侍卫们齐声应道:“是!太子殿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鹿筱微弱的呼吸声,还有袖中那枚黑铃,偶尔发出的一声细微的震动,像是在偷笑,又像是在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鹿筱突然轻轻哼了一声,手指微微动了动。洛绮烟立刻扑到榻边,惊喜地喊道:“筱筱!筱筱你醒了?”
鹿筱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得很,只能看到眼前一张模糊的脸,她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水……水……”
洛绮烟连忙转身,倒了一杯温水,用勺子舀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喂到鹿筱的嘴边。鹿筱抿了抿嘴唇,喝了几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稍稍缓解,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看着洛绮烟,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夏凌寒,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翊辰……呢?”
“他去给你找救你的灵药了。”夏凌寒走到榻边,语气放柔,“他说,就算是闯幽冥地府,上九重天宫,也要把你救回来。”
鹿筱的心头一紧,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傻……傻子……他怎么这么傻……他的本命龙气都损了,怎么还敢去闯那些地方……”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身体软得像一滩泥,稍微一动,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凌寒,快……快派人去追他,让他回来……我不治了,我真的不治了……我不想让他为了我,连命都丢了……”
“筱筱,你别激动。”夏凌寒按住她的肩,不让她乱动,“翊辰心意已决,就算是我派人去追,也追不回来。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养着,等他回来。你要是再动气,伤了身子,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鹿筱看着夏凌寒,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知道夏凌寒说的是实话,敖翊辰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算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只能躺在榻上,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心中默默祈祷,祈祷敖翊辰能平平安安回来,哪怕他找不到灵药,哪怕她这辈子都只能这样躺着,只要他能平安,就好。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侍卫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太子殿下,鹿筱姑娘,洛姑娘,琪瑶殿的柳贵妃派人来传话,说她醒了,想见鹿筱姑娘一面。”
“柳梦琪?”鹿筱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醒了?也好,我也该去见见她。”
“筱筱,你身体这么虚弱,怎么能去琪瑶殿?”洛绮烟急道,“不如让柳贵妃过来见你,或者等你身体好些了,再去看她也不迟。”
“不行。”鹿筱摇了摇头,“她是蒙古国的公主,如今刚醒,心中定然有诸多疑虑,若是我不去见她,怕是会再生出什么事端。更何况,她中蛊之事,与我袖中的黑铃脱不了干系,我也该去问问她,出事之前,可有见过什么可疑之人,或者接触过什么可疑之物。”
夏凌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我陪你一起去。洛姑娘,你留在凝香殿,守着殿门,若是有什么动静,立刻派人来报。”
“好。”洛绮烟点了点头,“你们小心点,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回来。”
夏凌寒点了点头,俯身抱起鹿筱,快步走出凝香殿。鹿筱靠在他的怀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哪怕夏凌寒的身上带着温热的气息,也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她靠在夏凌寒的肩头,看着沿途的宫墙殿宇,只觉得这皇宫大得像个囚笼,而她,就是笼中那只折了翼的鸟,永远也飞不出去。
琪瑶殿离凝香殿并不算远,可夏凌寒抱着鹿筱,却走了足足一刻钟。殿外的宫女太监们看到夏凌寒抱着鹿筱过来,都吓得纷纷跪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凌寒抱着鹿筱走进殿内,殿内的熏香与凝香殿的不同,是蒙古国特有的奶香,混着一丝淡淡的药味。柳梦琪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好了许多,看到夏凌寒抱着鹿筱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太子殿下,鹿筱姑娘。”柳梦琪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劳烦太子殿下亲自送鹿筱姑娘过来,真是折煞臣妾了。”
夏凌寒将鹿筱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对着柳梦琪点了点头:“柳贵妃不必多礼,筱筱听说你醒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鹿筱靠在软榻上,看着柳梦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柳贵妃,你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鹿筱姑娘出手相救。”柳梦琪看着鹿筱,眼中满是愧疚,“之前臣妾因爱慕太子殿下,多次刁难姑娘,甚至想过要置姑娘于死地,可姑娘却不计前嫌,舍命救我,臣妾……臣妾真是无地自容。”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鹿筱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我皆是身不由己,被困在这皇宫之中,何必互相为难。我今日来,除了看你,还有一事想问你。”
“鹿筱姑娘请讲,臣妾知无不言。”柳梦琪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
“你出事之前,在殿内设宴,席间可有见过什么可疑之人,或者接触过什么可疑之物?”鹿筱看着她,眼神锐利,“尤其是在你喝那杯酒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柳梦琪沉吟片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仔细回忆着出事之前的情景:“设宴之时,来的都是宫中的妃嫔,并无什么可疑之人。至于可疑之物……臣妾也未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在喝那杯酒之前,有个小宫女给臣妾递了一方锦帕,说是臣妾的贴身宫女让她送来的,臣妾用那方锦帕擦了擦手,随后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紧接着就觉得腹中剧痛,口吐鲜血,什么都不知道了。”
“锦帕?”鹿筱的心头一紧,“那方锦帕呢?现在在哪里?”
“臣妾也不知道。”柳梦琪摇了摇头,“出事之后,殿内一片混乱,那方锦帕怕是早就被人扔了,或者被人拿走了。”
鹿筱的指尖攥得发白,袖中的黑铃又开始微微震动起来,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血脉往上爬。她立刻调动起一丝药膳之力,将那股气息压制下去,心中却已然明了。看来,有人借着柳梦琪的手,想要嫁祸给她,而那方锦帕,就是关键,上面定然沾有胎蛊的气息,才会让柳梦琪中蛊。
“那方锦帕,是何人所送,你可还记得那小宫女的模样?”夏凌寒开口问道,眼神冰冷。
“那小宫女低着头,臣妾并未看清她的模样,只记得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宫装,声音细细的。”柳梦琪摇了摇头,面露难色,“至于那方锦帕,臣妾的贴身宫女说,她从未让任何人给臣妾送过锦帕,想来,那小宫女定是假冒的。”
“假冒的小宫女?”夏凌寒的脸色沉得像墨,“看来,这皇宫之中,藏着不少别有用心之人。柳贵妃,你暂且安心养伤,此事我定会彻查到底,给你一个交代。”
“有劳太子殿下。”柳梦琪对着夏凌寒福了福身,眼中满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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