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露珠文明（2/2）
等待他的决定。
季长歌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向那个操作界面，伸出手指，悬在“确认接受任务”的按钮上。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讽刺，有悲哀，但还有...一丝别的东西。
“你们知道吗，”他轻声说，“在递归系统崩溃前，那只银色眼睛问我：如何证明它不存在。”
“我用了自我否定的方法——如果我这个观察者不存在，那么被观察的系统也不应该存在。”
“但现在我明白了。”
“那个证明，可能也在设计之中。”
他转头看向同伴们：
“也许我们此刻的犹豫，此刻的道德挣扎，此刻的‘要不要成为设计者’的思考...”
“也都是设计的一部分。”
“也许根本没有‘设计之外’的选择。”
“也许自由意志本身...”
“就是最精妙的枷锁。”
长久的沉默。
然后，苏晴说：“那我们要接受吗？成为我们曾经反抗的那种存在？”
季长歌没有直接回答。
他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不接受，会发生什么？”
操作界面自动弹出回答：
“拒绝任务将触发协议第9条：设计师资格回收。”
“回收流程：抹除所有相关记忆，重置存在印记，将文明降格回实验品状态，重新投放入新的培养皿。”
“是否确认拒绝？”
“是” “否”
简单的选择。
残酷的现实。
接受，成为设计者，去欺骗新的文明。
拒绝，被洗脑，重新成为不知情的实验品。
“没有第三条路？”楚小雨问。
界面没有回应。
但季长歌知道答案。
第三条路，就是他们刚刚走过的路——反抗，突破，证明系统矛盾，获得“自由”。
但那个自由，只是升级为设计者的资格。
也许在更高层，有更高的设计者在观察他们，看他们如何选择。
也许这一切，又是一个新的递归。
也许...
“我选择不接受，”季长歌突然说，“也不拒绝。”
他举起“一”字剑，剑尖指向操作界面。
“我选择...修改任务。”
剑尖刺入界面。
不是物理的刺入——界面是光构成的。
但“一”字剑也不是物理的剑。
它是存在的证明，是斩断因果的武器，是无数文明牺牲的结晶。
当剑尖与界面接触时，界面开始波动，像投入石子的水面。
“警报：未授权操作！”
“协议保护启动！”
“强制终止——”
界面开始收缩，试图关闭。
但季长歌不放手。
他将所有的存在印记——他自己的，苏晴的，茉莉的，楚小雨的，玄机子的，奥法隆的，地球文明的，火种联盟的，所有所有——全部注入剑中。
然后，他说：
“如果设计是必然。”
“如果矛盾必须被注入。”
“如果观察必须进行。”
“那么——”
他直视着波动的界面，直视着那个可能正在观察他们的更高存在：
“让我们成为被观察的一部分。”
“让我们进入那个宇宙。”
“不是作为设计者，不是作为观察者。”
“而是作为...参与者。”
“让我们和那些原始人类一起，从石器时代开始，重新经历文明的成长。”
“让我们亲身验证，自由意志是否存在。”
“让我们用自己的存在，作为实验数据。”
“如果我们能在那个宇宙中，找到真正的自由...”
“那么，这个实验才有意义。”
“否则——”
季长歌一字一顿：
“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
“所有层级的努力，所有文明的牺牲，所有设计师的心血...”
“都只是，虚无。”
界面停止了波动。
长久的静止。
然后，一行新的文字浮现：
“申请收到。”
“评估中...”
“评估完成：该方案可提供更真实的实验数据。”
“批准。”
“执行方案：全体参与者降维至目标宇宙，封印大部分记忆与能力，以原始人类形态重生。”
“实验目标：验证在无知状态下，文明是否能自发觉醒自由意志。”
“观察方式：████（信息过载，无法解析）”
“祝你们...体验愉快。”
文字消失。
操作界面化作一团光芒，将所有人笼罩。
季长歌最后看了一眼同伴们。
苏晴对他点头。
茉莉微笑。
楚小雨握紧了拳头。
玄机子和奥法隆的投影竖起大拇指。
然后——
坠落。
不是物理的坠落，而是存在的坠落。
从高维到低维，从设计者到参与者，从知晓一切到一无所知...
他们坠入了那滴露珠。
坠入了第80号原型宇宙。
坠入了一个，刚刚开始磨制石器的蛮荒世界。
当季长歌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正躺在一片河滩上。
阳光刺眼，河水冰凉。
他撑起身体，发现自己穿着简陋的兽皮，手中握着一块粗糙的石片——那是他刚刚打磨好的石器，边缘还很钝，需要继续加工。
记忆很模糊。
他记得自己叫季长歌，记得自己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记得自己似乎肩负着什么使命...
但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了。
就像一场遥远的梦，醒来后只留下淡淡的感觉。
他站起身，看向四周。
河边散落着几十个和他一样穿着兽皮的人，有的在磨石器，有的在捕鱼，有的在用泥土捏制器皿。
远处，山壁上有一个巨大的洞穴，那是他们部落的居住地。
而在洞穴入口的岩壁上，刻着一幅壁画。
季长歌走近观看。
壁画很简单：一群小人围着篝火跳舞，天空中有一道光芒，光芒中是一柄剑的形状。
那柄剑...
季长歌感到一阵熟悉的心悸。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像...很重要。
但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也觉得那幅画很奇怪，对吧？”
季长歌转头。
看到一个同样穿着兽皮的女孩，大约十七八岁，眼睛很亮，左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她的手中，拿着一块刚刚采集的、形状奇特的矿石，矿石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
像一滴露珠。
“我叫苏晴，”女孩说，“是昨天刚加入部落的。我从河上游漂下来，被你们的人救了。”
她顿了顿，看向岩壁上的剑形图案：
“长老说，那是‘天赐之剑’，是创世神留下的图腾。总有一天，神剑会降临，带领我们走出蒙昧。”
季长歌看着那图案，看着女孩手中的七彩矿石。
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冲动。
他想说些什么，想做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叫季长歌。”
“很高兴认识你。”
远处，部落的篝火点燃了。
炊烟升起，融入夕阳。
而在更高处，在那滴露珠之外，在那个操作界面已经关闭的创世工厂里...
一行新的记录正在生成：
“实验编号：80”
“实验类型：参与式观察”
“参与者：季长歌(设计师候选)、苏晴(弦视觉携带者)、茉莉(数据生命)、楚小雨(青龙传承)...”
“记忆封印程度：97.3%”
“能力封印程度：99.8%”
“实验开始时间：该宇宙旧石器时代晚期。”
“预计观测时长：79个纪元。”
“核心矛盾：自由意志悖论(待验证)。”
“祝你们好运。”
记录保存。
界面关闭。
而在界面关闭前的最后一帧，能看到更深层的记录：
“总实验编号：∞”
“总设计师：未知”
“终极目标：验证“绝对自由”是否存在。”
“当前进度：80/∞。”
无限，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参与者们不知道。
他们只是河边磨石器的原始人。
只是仰望星空的孩童。
只是，想要活下去的，普通的生命。
也许这样，更好。
季长歌拿起那块七彩矿石，对着夕阳看。
光芒透过矿石，在他眼中投下七彩的光斑。
像记忆的碎片。
像未来的种子。
像一滴，永远流转的...
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