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联邦之殇（2/2）
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克隆体突然坐了起来。
他的手抓住了楚清瑶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
“楚...清瑶？”克隆体开口，声音沙哑，但语调与季长歌完全相同，“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方舟-1？我应该在79号培养皿...”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些容器，看到了中央主脑，看到了倒计时。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迷茫，到震惊，到痛苦，到...理解。
“不...”克隆体松开手，抱住自己的头，“不...这不是真的...我设计了他们...我设计了地球...我设计了...你。”
他的眼睛看向楚清瑶，那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承受的愧疚：“清瑶，我的妹妹...不，不是我妹妹，是我用早夭妹妹的基因模板设计的...副本。对不起...对不起...”
楚清瑶感到心脏被攥紧。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听着，不管你是谁，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地球面临毁灭。我们需要你的基因序列关闭因果抹除程序。你能帮我们吗？”
克隆体愣住了。
他看向倒计时：71:22...
“因果抹除...”他喃喃，“他们最终还是用了...终极武器...”
他站起身，虽然踉跄但坚定：“带我去主脑核心。我的基因序列需要活体认证，血液样本不够。必须是我本人站在认证台前。”
“但防御程序——”
“我知道怎么绕过。”克隆体说，他的眼中开始闪烁起属于科学家的光芒，“我设计了主脑的部分防御协议。跟我来。”
接下来的六十分钟，是楚清瑶经历过的最疯狂的战斗。
克隆体季长歌——为了区分，楚清瑶在心里称他为“季二号”——展现出惊人的能力。他记得主脑的所有后门，记得防御系统的每一个漏洞，记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突破层层防线。
但代价依然惨重。
三百名白虎突袭者，在突破过程中损失了四十七人。七十二名修士有十九人重伤。魔法文明的奥术护卫舰在对抗主脑释放的逻辑武器时，一艘被因果悖论反噬，整艘船从存在意义上“消失”了——不是被摧毁，而是变成了“从未被建造过”。
但他们确实在前进。
中央主脑的防御系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外部入侵者不仅武力强大，还带着一个拥有高级权限的“内部人员”。季二号就像一把万能钥匙，每道门、每重锁、每个陷阱，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倒计时：30:00...
他们抵达了主脑核心的外围。
最后一道屏障：一扇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门，门上流淌着无法理解的符号——那是播种者文明的文字。
“这是...”季二号盯着那些符号，脸色苍白，“终极协议门。只有星海议会议长和...播种者遗迹的守护者才能打开。我们缺少钥匙。”
楚清瑶举起那枚白矮星核心碎片：“用这个呢？”
“奇点再现可以撕裂它，但也会触发自毁程序。”季二号快速计算，“门被破坏的瞬间，主脑会将所有能量导向因果抹除程序，加速它的运行。倒计时可能会从三十分钟缩短到...三分钟。”
“那如果我们不破坏门呢？”
“我们进不去。”
楚清瑶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那就加速。三分钟，够吗？”
季二号看着她，眼神复杂：“够，如果你能在我操作时，一个人挡住主脑释放的所有防御单位。它们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能。”楚清瑶说。
倒计时：25:17...
“准备奇点再现。”她下令，“所有人，退到我身后。季...博士，门一开，你就冲进去，做你该做的事。外面的，交给我。”
季二号点头，他看向楚清瑶的眼神中，有愧疚，有钦佩，还有一种楚清瑶读不懂的情绪——那是属于哥哥看着妹妹成长为战士的，既骄傲又心痛的眼神。
“清瑶，”他轻声说，“无论起源如何，你现在是真实的。你的剑是真实的，你的意志是真实的，你为地球而战的决心是真实的。记住这一点。”
楚清瑶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知道。”
倒计时：23:41...
“现在！”
楚清瑶捏碎了白矮星核心碎片。
瞬间，奇点再现。
不是黑洞，而是一个极度压缩的时空扭曲点。它以碎片为中心爆发，将周围的一切都向内部拉扯、压缩、然后...撕裂。
能量门像玻璃一样破碎。
碎片飞溅，每一片都蕴含着维度切割力，将沿途的一切都切成两半。
“进！”楚清瑶大喊。
季二号冲进门内。
而门外，主脑的防御系统被彻底激活。
数百台战斗机械从墙壁、天花板、地面中涌现。它们不是人形，而是各种几何形状的杀戮装置：立方体释放重力场，球体发射逻辑导弹，四面体展开因果锁链...
楚清瑶站在门口，一人一剑。
白虎剑气完全释放，不再是银白色，而是燃烧的炽白——她将所有的修为、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都灌注到了接下来的防守中。
“来啊。”她轻声说。
然后，战斗开始。
剑与机械的碰撞，剑气与能量的对冲，意志与逻辑的对抗。楚清瑶感觉自己被淹没在潮水般的攻击中，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
但她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身后，季二号正在与时间赛跑。
主脑核心内部，是一个完全由光构成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多面体结构——那就是因果抹除程序的核心节点。节点表面，有两个认证槽：一个闪烁着异常的生物特征纹路，另一个空着。
季二号冲到节点前。
他先将议长克隆体的生物特征样本插入第一个槽——认证通过。
然后，他将自己的手掌按在第二个槽上。
基因扫描开始。
绿色的光线扫过他的手掌、手臂、全身。
“基因序列认证中...”
“检测到目标：季长歌(克隆体003)”
“权限等级：绝密”
“认证条件：活体意识确认...”
节点发出提示音：“请陈述你的真名，以确认意识活性。”
季二号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真名是什么——不是“季长歌”，那是通用名。而是星海科学院注册时，每个科学家独有的“灵魂编码”，那是一串基于大脑特征生成的、无法伪造的字符串。
他说出了那串编码。
“认证通过。”
“开始关闭因果抹除程序...”
“警告：关闭程序将触发最终协议，主脑将在10秒后自毁。所有数据将被永久擦除，包括播种者遗迹坐标备份。是否继续？”
季二号犹豫了一瞬。
播种者遗迹坐标...那是找到实验真相、找到维度突破方法的关键。
但倒计时：03:14...
“继续！”他吼道。
“最终确认：请说出关闭理由。”
季二号看着节点，看着外面传来的战斗轰鸣，看着那个守在门口、为根本不认识自己的“哥哥”挡住千军万马的女子。
他说：
“因为实验已经失败了。我们观察了三千年，操纵了三千年，但从未真正理解文明是什么。文明不是数据，不是实验样本，不是可以随意格式化的代码。”
“文明是意外，是错误，是偏离预设路径的勇气。”
“文明是即使知道自己是实验品，也要反抗的愚蠢与伟大。”
“所以，结束吧。”
“理由接收。”
“开始关闭程序...”
“倒计时终止。”
“因果抹除程序：已终止。”
“主脑自毁协议启动：10，9，8...”
季二号冲出核心。
外面，楚清瑶已经浑身是伤，剑断了，铠甲破碎，但她依然站着，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机械残骸。
“完成了！”季二号大喊。
“撤！”楚清瑶抓起他，向出口冲去。
主脑开始崩塌。
光之空间寸寸碎裂，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整个地下世界都在震颤。
突击队拼命向外逃。
当他们终于冲出地面，冲回金属平原时，身后传来沉闷的轰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声音。
中央主脑自毁了。
连带着里面存储的所有数据：三千个培养皿的监控记录、播种者遗迹的坐标、因果武器的设计图、以及...星海联邦三千年来的所有罪证。
联邦的神经中枢，被彻底摧毁。
但代价是...
楚清瑶看向季二号。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克隆体无法长时间离开维生环境，”季二号平静地说，“而且主脑自毁时，所有与之连接的意识备份都会...消散。我也一样。”
“还有多久？”楚清瑶问。
“大概三分钟。”季二号笑了，那个笑容像极了季长歌，但又有些不同，“清瑶，回去后，不要告诉‘我’——那个地球的季长歌——关于这一切。至少暂时不要。他需要时间，你们都需要时间。”
他看向天空，看向那三颗人造太阳。
“这场实验该结束了。但结束之后呢？如果没有了观察者，三千个培养皿会怎么样？会和平共处，还是会相互战争？会一起探索宇宙，还是会陷入新的黑暗森林？”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答案。但我想，那才是文明真正该面对的考验——不是被设定好的路径，而是自己选择的未来。”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最后，帮我带句话给‘我’。”季二号轻声说，“告诉他：起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成为了谁。设计图纸不重要，重要的是建筑本身。实验代码不重要，重要的是代码中诞生的、超越了代码的...爱。”
他完全透明了。
像一阵风，消失在金属平原上。
楚清瑶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通过共鸣网络向地球报告：
“任务完成。因果抹除程序已关闭。联邦母星中枢已摧毁。”
“代价...已经支付。”
天空中，突击舰船开始降落，接应他们离开。
而在遥远的星空另一头，地球轨道上，季长歌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看向天空，看向联邦母星的方向。
仿佛听到了，一声无人说出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