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井中玄影（2/2）

"弟子...早起去药园取药，可能不小心..."

青阳子突然笑了，那笑容却让季长歌毛骨悚然："不必紧张。为师只是关心你。"他松开手，走向书桌，"听说你在大比上施展了天诛剑法？"

季长歌松了口气，但不敢掉以轻心："弟子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些招式突然就出现在脑海中..."

"天诛剑法乃我宗镇派绝学，失传已久。"青阳子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你能无师自通，必是与我宗有缘。"他将竹简递给季长歌，"这是天诛剑法的残卷，你拿去参详。"

季长歌双手接过竹简，心中疑窦丛生。青阳子的态度太过反常，从严厉质问突然转为慷慨赠宝，这转变让他更加警惕。

"谢师父厚赐。"季长歌低头道谢，眼角余光却瞥见青阳子书桌下有一个暗格，缝隙中隐约透出一丝金光，与他青铜匣子中的如出一辙。

青阳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挡住了暗格："去吧。三日后我要考校你剑法进展。"

季长歌躬身退出，直到离开观云轩很远，才敢正常呼吸。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简，心中疑云密布。青阳子明显知道些什么，而那暗格中的金光...

正思索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是楚清瑶。她依旧一袭玄衣，腰间佩剑，只是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

"师姐。"季长歌行礼道。

楚清瑶微微点头，突然压低声音："盲眼老人在藏经阁等你。现在就去。"说完便转身离去，仿佛只是普通的路遇。

季长歌犹豫片刻，决定冒险前往。藏经阁位于主峰东侧，是一座七层高的塔楼，平日里有执事弟子严格把守。但今天奇怪的是，阁前空无一人，大门虚掩着，像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季长歌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藏经阁内部空间比外观看起来要大得多，高耸的书架直达穹顶，上面摆满了各式古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香和淡淡的霉味，阳光透过高处的彩绘玻璃窗投射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这边。"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季长歌循声望去，看到盲眼老人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手中拄着那根青竹杖。

"前辈！"季长歌快步上前，"昨晚青阳子捡到了您掉落的玉钥..."

盲眼老人摆摆手："老朽知道。那本就是故意留下的。"

"故意？"季长歌愕然。

盲眼老人没有解释，而是问道："青铜匣子可还安全？"

季长歌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匣子："但它打不开..."

"因为缺少钥匙。"盲眼老人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钥，与掉落的那枚一模一样，"老朽当年从凌霄子手中得到两枚钥匙，一枚真，一枚假。昨夜故意留下假钥，就是为了迷惑青阳子。"

季长歌恍然大悟："那真钥能打开这个匣子？"

盲眼老人摇摇头："不，真钥打开的是另一个地方——藏经阁禁室。"他转向墙壁，青竹杖在某个砖块上轻轻一敲，砖块竟然凹陷进去，露出一个锁孔，"三百年来，禁室只有掌门可入。里面藏着玄天宗最大的秘密。"

季长歌心跳加速："什么秘密？"

"关于天诛剑，关于四象封印，关于..."盲眼老人突然停顿，蒙着布条的脸转向大门方向，"有人来了！快，拿着钥匙进去！无论看到什么，记住它！"

季长歌接过玉钥，刚插入锁孔，就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盲眼老人迅速推了他一把，同时转动青竹杖关闭了暗门。季长歌眼前一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窄的密道中，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提供微弱的光亮。

密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雕刻着与青铜匣子相同的茉莉花纹。季长歌深吸一口气，将玉钥插入门上的锁孔。

"咔嗒。"

门开了。

禁室不大，呈圆形，中央是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卷泛着金光的玉简。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古老的画卷，描绘着各种战斗场景。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门口的那幅——画中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手持一柄金色长剑，剑身缠绕着锁链，剑格处镶嵌着一块七彩宝石。老者身后站着四位年轻修士，各自手持不同的法器。

季长歌走近细看，惊讶地发现那四位年轻修士的面容与现在的四位长老惊人地相似！尤其是那位青衣修士，分明就是年轻时的青阳子！

"这是...三百年前的画像？"季长歌喃喃自语，"但青阳子怎么可能..."

他的疑问被玉简突然绽放的金光打断。季长歌小心地拿起玉简，发现它竟然自动展开，上面浮现出流动的文字：

"四象封印录：天诛剑格所化，镇压魔神三百载。今封印将破，唯剑格归位可续。然剑格已化人形，需引其自愿归位..."

文字到这里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几行勉强可辨：

"...青阳子已被魔气侵蚀...不可信任...藏经阁地下有初代宗门地图...按图索骥..."

季长歌如遭雷击，手中的玉简差点掉落。剑格已化人形？难道他就是天诛剑缺失的剑格所化？这解释了为什么他能施展天诛剑法，为什么他的血液能激活七心海棠...

突然，禁室外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接着是打斗声。季长歌连忙将玉简放回原处，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墙上另一幅画吸引了注意力——这幅画描绘了一口井，正是药园古井！井边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手持天诛剑，将另一人推入井中。画的角落标注着一行小字："青阳子囚凌霄子于此"。

打斗声越来越近，季长歌不敢再耽搁，迅速退出禁室。就在他即将到达密道出口时，一声巨响传来，墙壁被硬生生轰开一个大洞！烟尘中，楚清瑶踉跄着跌了进来，嘴角挂着血丝。

"师姐！"季长歌连忙扶住她。

楚清瑶脸色惨白："走...青阳子发现了..."她突然瞪大眼睛看向季长歌身后，"小心！"

季长歌本能地低头，一道青光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击穿了身后的墙壁。他回头看去，只见青阳子站在破洞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

"终于找到你了...剑格..."青阳子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完全不似人类，"三百年的等待...该结束了..."

楚清瑶一把推开季长歌："走！去找苏沐晴！"她拔出佩剑，剑身突然燃起苍白色的火焰，"我挡住他！"

季长歌犹豫了一瞬，但在看到青阳子手中凝聚的恐怖黑气后，咬牙转身冲向密道另一端。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楚清瑶的痛呼，但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奔跑。

密道尽头是一道暗门，推开后竟然是药园外围的灌木丛！季长歌跌跌撞撞地冲向丹霞峰方向，脑海中回荡着玉简上的文字：去找苏沐晴...为什么是她？

丹霞峰是玄天宗五峰中最为秀美的一座，遍植奇花异草，四季如春。但此刻季长歌无心欣赏美景，他必须赶在青阳子追来前找到苏沐晴。

凭借着杂役弟子时期送药的记忆，季长歌找到了苏沐晴的住处——一座掩映在紫竹林中的小院。院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执事弟子。

季长歌绕到院后，发现围墙并不高，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小院内部简洁雅致，一株古老的梅树立在中央，树下石桌上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正屋的窗户半开着，季长歌轻手轻脚地靠近，透过窗缝看到苏沐晴躺在床上，似乎陷入了沉睡。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右手腕上的玄阴镯却异常明亮，银色的纹路中流动着刺目的红光。

季长歌小心地翻窗而入，刚落地就感到一阵眩晕。屋内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腥味，让人头脑发沉。他屏住呼吸，快步走到床前。

"苏师姐？"季长歌轻声呼唤，同时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苏沐晴没有反应，呼吸微弱而急促。季长歌注意到她的眉心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金色符文，与青铜匣子上的茉莉花纹有几分相似。

就在季长歌试图擦去那个符文时，玄阴镯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镯身上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最终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与井底符文同源的阵法！更惊人的是，这阵法与季长歌掌心延伸的金色纹路产生了共鸣，两者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

"啊！"苏沐晴突然睁开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金色，直视季长歌："你终于来了...剑格..."

季长歌后退一步："你...你是谁？"

"我是谁？"苏沐晴的声音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是朱雀守，四象封印的守护者...也是囚徒..."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玄阴镯，"这镯子...不是禁锢...是连接...连接着其他三位守护者..."

季长歌突然明白了什么："四象封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苏沐晴——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朱雀守意识——微微点头："三百年前...我们四人自愿成为封印阵眼...但青阳子背叛了我们...他将我们分离...囚禁..."

"楚清瑶...她是白虎守？"季长歌想起楚清瑶那与众不同的蓝色泪痣和苍白色的火焰。

"聪明..."朱雀守的声音开始减弱，"听好...青阳子书房暗格...有控制井中囚徒的符文书...找到它...救出凌霄子...只有他知道完整的天诛剑法..."

苏沐晴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玄阴镯的光芒变得不稳定。朱雀守用最后的力量说道："小心...青阳子已经...不是人类...他是..."

话未说完，苏沐晴就瘫软下去，玄阴镯也恢复了平静。季长歌连忙探她的鼻息，确认只是昏迷后才松了口气。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季长歌迅速躲到门后，透过缝隙看到丹霞峰主带着几名弟子匆匆赶来。

"沐晴又发作了？"丹霞峰主——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修——焦急地问道。

一名弟子低头回答："是的，师父。师姐突然昏迷，玄阴镯异动..."

"加强结界！绝不能让青阳子感应到！"丹霞峰主厉声命令，随即压低声音，"离月圆之夜只剩三天了...如果沐晴再撑不住..."

弟子们手忙脚乱地在院中布置结界，季长歌趁机从窗户溜出，躲进了紫竹林。他必须尽快返回青阳子的书房，找到那本控制井中囚徒的符文书。但青阳子现在肯定在四处搜寻他，直接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正思索间，怀中的青铜匣子突然震动起来。季长歌取出匣子，惊讶地发现它竟然自动打开了一道缝隙，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七彩碎片，形状与他掌心的金色纹路完美契合。

"剑格碎片..."季长歌恍然大悟。青铜匣子中的正是天诛剑缺失的那部分，而他的身体里流淌着剑格的力量。

碎片突然飞起，直接没入了季长歌的掌心！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他掌心的金色纹路迅速蔓延，转眼间覆盖了整个右臂。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战、四象封印的建立、青阳子的背叛...

当剧痛终于消退时，季长歌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全身被汗水浸透。但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青阳子书房暗格里藏着的不仅是符文书，还有另外三块剑格碎片。他必须拿到它们，才能恢复完整的天诛剑力量，救出被囚禁在井中的凌霄子和其他三位守护者。

远处传来钟声，宣告着午时已到。季长歌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主峰方向。青阳子以为自己在猎捕剑格，却不知道剑格已经开始反击。

月圆之夜将至，三百年的恩怨即将了结。而季长歌——这个曾经的杂役弟子、如今的剑格化身——将成为决定玄天宗命运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