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随缘点化(1/2)
云海之上,墨临与云汐并肩信步徜徉,衣袂翩跹间,竟与翻涌的灵云浑然一体。
脚下灵云翻涌,白如凝脂裹雪,层层叠叠间灵韵流转,涌至身前便缓缓退去,宛若有灵智般识得二人气息。偶尔有山风自下方穿云而上,利刃般将云海撕开一道狭长缝隙,下方山川河岳豁然展露——青峦如黛含烟,翠水似绸绕峰,金浪翻涌的田野铺展千里,恰似一幅铺就于天地间的《江山卧游图》,墨色浅淡,浓淡相宜,尽得自然之趣。未等细赏,风息云合,缝隙悄然闭合,天地间复归一片茫茫莹白,纯净得不染一丝尘俗,唯有仙泽流转其间。
头顶是澄澈如洗的苍穹,湛蓝色似被仙露浸润过,透亮得能映出云影流转,干净得让人心生敬畏,竟忍不住想抬手轻触那片纯粹。烈日悬于天际,褪去了凡界的炽烈灼人,只洒下暖融融的金辉,宛若一盏调至恰好的仙灯,将云海染得泛着柔光,也为二人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二人无拘无束,无目的,无方向,只管随性而行——行至何处,便赏何处之景;见着何物,便观何物之态。墨临步履沉稳,不快不慢,云汐轻随其身,二人的步伐自然而然地契合,似两条并行的灵溪,各自流淌,却始终相依相伴,从未有过半分疏离。
徜徉许久,云汐忽然驻足,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轻声道:“
墨临亦有所感,眸色微动。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仿佛下一刻便会熄灭,却又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固执地、倔强地燃着,不肯轻易消散,在这荒寂的山间,格外显眼。
二人垂眸俯瞰,透过层层薄云,隐约可见下方矗立着一座山峰——不高不险,不奇不秀,平平无奇,恰似仙界万千无名峰峦中最寻常的一座,毫不起眼,唯有山间草木,添了几分生机。山腰处,一块嶙峋的岩石突兀而出,岩石之上,盘膝坐着一道瘦小的身影,在苍茫山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那是个少年,身着一身灰扑扑的破旧衣袍,布料洗得发脆发白,膝盖与手肘处的补丁层层叠叠,针脚歪歪扭扭却细密紧实,显是他自己亲手缝补,藏着几分笨拙的认真。发丝枯黄打结,用一根粗麻绳草草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被山风拂得肆意晃动,遮不住他紧蹙的眉头。他双目紧闭,双手自然搭于膝上,指尖微微蜷曲,正凝神运功,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微弱灵力——那功法粗浅得近乎拙劣,灵力稀薄得如同水滴入沙,尚未触及经脉深处便消散无踪,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未能达成。可他练得极为专注:眉头微蹙,似在极力凝聚四散的灵力,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青灰岩石上,洇出点点湿痕,转瞬便被山间风意烘干,只留一丝淡淡的水痕,一如他从未放弃的执念。
云汐静静看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这孩子倒有几分韧劲,在这荒山野岭独自坚守五年,不易,有意思得很。”
墨临未发一言,却也未曾移步,只是垂眸凝视着那道瘦小的身影,目光平静无波,宛若在注视一株于石缝中努力生长的小树——虽歪歪扭扭,根基浅薄,却有着蓬勃的生机,拼尽全力向上生长,不肯向命运低头,不肯被困境击垮。
少年一练便是数个时辰,旭日从东方云海跃出,缓缓移至天际正中,又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岩石上,与山影相融。他的眉头皱得愈发紧实,嘴唇抿得几乎泛白,汗珠如断珠般滚落,浸湿了额前碎发,也洇湿了衣袍前襟,贴在单薄的身上,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终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希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颓丧与茫然,像被狂风熄灭的烛火,黯淡无光。
那双眼睛不算大,也不算亮,黑沉沉的,宛若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此刻井中翻涌着无尽的沮丧与自我怀疑。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瘦削干瘪,骨节突出,指尖布满薄薄的老茧,那是常年劳作与打坐留下的痕迹,是他五年坚守最直观的印记。方才运功时,灵力刚行至手腕处,便如握不住的流沙般四散开来,无论他如何咬牙凝聚,都无法突破这道关卡,五年的努力,仿佛都成了徒劳。
整整五年了。他潜心修炼五年,耗尽心力,省吃俭用,独自熬过无数孤寂的日夜,却连修行的门槛都未曾踏入,始终停留在引气入体的第一步,连一丝一毫的进展都没有。
少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盛满了疲惫与不甘,似在胸腔里憋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声沉重的宣泄,消散在山间风里。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对面的山壁上——山壁上唯有斑驳的青苔与缠绕的古藤,单调而枯燥,与他五年来每一天所见的模样,分毫不差,没有惊喜,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重复与荒芜。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底的荒芜与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坚持多久,不知道何时才能真正入门,更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究竟是不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死胡同。
“又失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山风淹没,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眼底的茫然,又深了几分。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不高,却清晰无比,似山涧清泉,缓缓淌入心底,驱散了几分心底的阴霾:“失败很正常。”
少年猛地惊跳起来,动作仓促间,脚尖在光滑的岩石上一滑,身形踉跄,险些坠入下方的深渊,心头瞬间涌起一阵寒意。他手忙脚乱地抓住身旁的老藤,才勉强稳住身形,随即四处张望,神色慌张——四周空无一人,唯有呼啸的山风,翻涌的流云,光秃秃的山壁,以及沉默矗立的古木,连一丝人影都没有,仿佛方才的声音,只是他的幻觉。
“谁?谁在说话?”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恐惧,又有几分难以抑制的期待,目光在四周反复搜寻,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痕迹,他太渴望有人能指点他一二,太渴望摆脱这无尽的困境。
“抬头。”依旧是那道清冷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山风,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少年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薄云,只见云海之上,隐约立着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玄一白,衣袂飘飘,宛若谪仙临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泽,站在云端之上,与这山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似身处另一个缥缈的仙境,神圣而遥远。阳光从他们身后洒下,为二人的轮廓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辉,模糊了眉眼,却更显神圣不可侵犯,让人不敢直视。
少年彻底愣住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忘了闭合,忘了呼吸,连脑海都变得一片空白,全然忘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方才还在做什么。他只是呆呆地仰着头,望着那两道云端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仿佛见到了传说中的天地仙神,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那两道身影缓缓飘落,穿过层层云海,身姿轻盈如蝶,衣袂翩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男子身着玄色云纹锦袍,墨发用一根素玉簪束起,眉目冷峻如千年寒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仙泽,不怒自威,难以窥探其年纪与情绪,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女子身着月白绣灵兰长裙,长发松松挽于脑后,仅簪一支白玉兰钗,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温温柔柔,似三月春风,能化去世间所有的寒凉与局促,眼底的善意,清晰可见。
二人稳稳落在他面前的岩石上,足尖轻触石面,竟未发出丝毫声响,宛若踏云而来,不染一丝尘埃,连脚下的灵云,都似在为他们驻足。
少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岩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丝毫不敢动弹,声音又尖又抖,带着满满的敬畏与惶恐:“弟、弟子拜见两位前辈!”
云汐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柔,似春日暖阳,驱散了少年周身的恐惧与局促,也抚平了他心底的慌乱:“起来吧,不必多礼,莫要跪着。”
少年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依旧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直视二人,肩膀微微蜷缩,脊背躬着,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怯懦又卑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掩饰自己的窘迫与寒酸,也掩饰自己心底的不安。
云汐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愈发温和,轻声问道:“你所练的,是什么功法?”
少年声音细若蚊蚋,小声答道:“是……是弟子父亲留下的。”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愈发微弱,带着几分哽咽,眼底泛起细碎的泪光,“他从前是一名散修,修为低微,未能留下太多传承,后来……后来便仙逝了,只留下这本残缺的功法。”
“这般潜心修炼,已有多少年了?”云汐的声音依旧温柔,没有半分轻视,只有真诚的询问,眼底的善意,让少年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几分。
“五、五年了。”少年的头垂得更低了,脸颊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羞愧与不甘,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可弟子愚钝,资质平庸,一直……一直未能入门,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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