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挚友齐聚首(2/2)
她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平日里从不疾言厉色,但若涉及婚典事宜,要求却极为严苛,容不得半分差错。一份宾客座次图便反复修改了七八次,既需体现仙、妖、人各族尊卑礼数与天界规制,又要避开各族旧日恩怨可能引发的尴尬,还要兼顾不同种族的习俗差异,力求让每一位宾客都舒心得体。“北冥水族长老喜阴厌阳,不喜强光,座次需安排在西侧廊下,以玄冰玉屏遮蔽日光,再置几株幽水兰点缀;西荒妖王与东海龙女曾有嫌隙,二者席位需隔开至少三席,中间以灵树盆栽缓冲,避免正面接触……”她指着光幕上的名录,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指尖在光幕上轻点,调整着座次排布。
一位仙娥捧着一叠锦缎样本步入阁中,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元君,这是为典礼侍从准备的礼服料样,皆是上好的灵锦织造,您过目定夺。”
青鸾抬手抚过锦缎,指尖感受着面料的细腻质感与流转的灵韵,目光逐一扫过样本,最终停留在一匹月白底色、隐现银纹的料子上。此锦触感柔滑,灵韵内敛,银纹在光下若隐若现,如流云漫卷,素雅而不失庄重。“便用这个。”她轻声说道,“素雅不失庄重,灵韵内敛不张扬,亦不会喧宾夺主,契合婚礼的简肃氛围。样式按先前定下的‘流云款’缝制,尺寸务必精准合身,每一件都要亲自查验。”她顿了顿,补充道,“所有侍从需提前三日集中集训,熟悉典礼流程,演练仪态举止与应对话术,确保当日进退有度、应答得体,不得有误。”
栖梧阁内,笔墨翻动之声、仙娥回话之声、玉简流转之声交织在一起,却不显嘈杂,反而透着井然有序的忙碌。青鸾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乐师,细细调和着诸多事务的弦音,以温柔而坚定的力道,把控着每一个细节,力求让这场旷世婚礼,奏响最和谐完美的乐章,不负挚友所托。
三、白辰的“市集”
与龙渊防务部署的肃杀凛冽、青鸾内务安排的精细严谨不同,白辰负责的采办事宜,画风虽截然不同,却同样高效妥帖,甚至添了几分热闹鲜活的烟火气,为肃穆的筹备工作注入了生机。
他并无固定办公之地,整个天界、下方新生世界的特产区域,乃至各族聚居地的隐秘市集,皆是他搜罗物资的“疆场”。他充分发挥了青丘狐族的天赋——对奇珍异宝的敏锐嗅觉、能言善辩的绝佳口才,以及横跨仙、妖、人三界的广阔人脉,采办之路顺风顺水,还时常能收获意外之喜。
为寻得清单上一味“千年火枣”——此枣生于火山深处,果肉甘甜,还带着淡淡火气,可给宴席甜品增色提味,更能滋养仙元,他径直潜入南方新生火山深处。那里熔岩翻滚,热浪滔天,寻常仙者不敢靠近,他却凭着狐族的敏捷身形与耐热体质,找到看守火枣林的熔岩精怪。凭着几壶从西极冰川换来的“万载寒泉酿”——正是熔岩精怪最爱的解暑佳酿,他与精怪们称兄道弟,相谈甚欢,不仅换回一大筐上品火枣,还意外打探到某处隐秘矿脉藏有“七彩琉璃晶”——那是点缀礼台、凝聚灵光的上佳材料,色泽璀璨且灵韵醇厚。
为筹备足量且独具特色的回礼,免得让三界宾客觉得天界小气,失了颜面,他先后拜访了光羽族、岩灵部族、水韵之精等新生种族。他不恃强凌弱,亦不吝啬小气,以天界基础修炼法门、简易炼器与炼丹心得为引,换回了光羽族耗尽百年灵力凝练的“晨曦光珀”——握之暖意融融,能驱散阴邪;岩灵部族从地心深处淬炼的“地心暖玉”——质地温润,可安神定魂;水韵之精凝聚的“灵潮珍珠”——色泽莹润,能映出星河万象。这些物件既新奇别致,又饱含各族心意,堪称绝佳回礼。
他还特意绕道“烬风荒原”,找到了那群已与天界签订契约、放下屠刀、正在学习垦荒耕种的魔族残部。荒原之上风沙漫天,魔族搭建的简陋凉棚在风中微微晃动,透着几分苍凉。“喂,你们有没有什么……不算邪恶、又带着本土特色的东西?比如奇特矿石、纹理别致的木料之类,我高价收购。”白辰蹲在凉棚下,语气随意自然,没有丝毫对魔族的偏见,对着那位带头签约、如今已是聚居点负责人的混血魔族少年阿烁问道。
阿烁愣了愣,眼中闪过几分诧异与迟疑,半晌才从怀中取出一块黑沉沉的石头。石头表面粗糙,却隐有暗红纹路流转,触之微温,带着几分荒原特有的厚重感。“这……这是荒原深处熄火山底的‘烬纹石’,除了质地坚硬,没什么用处,以前我们都拿来砌墙、铺路,或是当作武器锤炼的坯料……”他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显然不觉得这石头能入得了白辰的眼。
白辰接过石头,指尖摩挲着表面的纹路,一缕微弱灵光在指尖流转,细细探查。细看之下,那些暗红纹路竟似有生命般缓缓涌动,如火焰余烬在石中燃烧,透着几分古拙大气。他眼睛一亮,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好东西!这纹路古拙大气,质感厚重,打磨之后做镇纸、摆件,再合适不过,契合婚礼的庄重氛围。有多少?我全要了!用你们急需的粮食、布料、农具和修炼资源来换,绝不亏待你们。”
阿烁与周围的魔族皆面露惊愕,随即眼中涌出难以言喻的光芒——有激动,有感激,还有几分被认可的释然。他们眼中无用的废石,竟也能换来生存与修炼所需的物资?这份平等交易带来的,不仅是实物补给,更有被三界接纳与认可的归属感,比单纯接受天界施舍更让他们动容,也让他们对未来多了几分期盼。
白辰的采办之旅,不仅顺利凑齐了清单上的所有物件,还额外搜罗了诸多奇珍异宝,更在无形中促进了三界各族的交流与融合,消解了部分种族间的隔阂。他如同一条活泼的鲶鱼,搅动了筹备工作的肃穆氛围,为这场关乎三界的盛典,注入了几分鲜活生气与烟火气息。
然而,平静的采办之路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他前往天河下游,与一支世代居于此地的蚌精部落交易“云纹贝”——此贝壳上纹路独特,灵光流转,可打磨后点缀礼台,亦可制成饰品作为伴手礼——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狐族对阴邪气息的本能警觉,让他心头隐隐不安。
蚌精部落的首领,一位修炼千年、可化为人形的老妪“贝婆婆”,头发如银丝般垂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泽灵光。她交付云纹贝时,神色恍惚,心神不宁,指尖微微颤抖,目光频频瞟向西北方向,眼神中藏着几分忌惮与不安。那里,正是一片荒芜废弃的古殿群所在地,殿宇坍塌,杂草丛生,常年被阴翳笼罩,鲜少有生灵靠近。
“贝婆婆,可是那边有什么烦扰?”白辰接过装满云纹贝的储物袋,袋中贝壳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淡淡的水泽灵光漫溢而出,他状似随意地问道,狐狸眼微微眯起,神识悄然铺开,如细密蛛网般捕捉着周遭的气息变化,连空气中最微弱的波动都未曾放过。
贝婆婆叹了口气,抬手拢了拢银丝,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与无奈:“白辰总管,老身本不该多嘴,扰了天界的大喜之事,但最近那边确实不太平。每到深夜,常有奇怪的影子掠过水面,速度极快,气息阴冷刺骨,如坠冰窖,既非活物,也不似寻常鬼魅怨灵。老身修为低微,不敢靠近探查,只能反复嘱咐族中子弟,夜里万万不可出水觅食或修炼。那些影子,瞧着像是从那片破宫殿里飘出来的。”
白辰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笑意温和,语气轻松,不动声色地安抚道:“多谢婆婆提醒。想来是些战后残留的怨念残念,或是无主的孤魂野鬼,游荡至此罢了,不足为惧。我回去便跟负责防务的龙渊大人提一句,让他派人过来巡查一番,也好让你们安心。这些云纹贝品相极佳,纹路清晰,灵光醇厚,元君见了定然喜欢。”说罢,他爽快地交付了交换物资,又闲聊几句,便起身告辞。
辞别蚌精部落,白辰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眼底那抹惯有的慵懒狡黠褪去,只剩锐利如寒星的锋芒。他指尖轻捻,一缕淡不可查的狐族灵韵覆住周身,将自身气息彻底收敛,连脚步落在水面都不溅起半分涟漪——这是青丘狐族秘传的“敛踪术”,能融于天地万物,隐匿行迹。回想龙渊先前对断流古渡的叮嘱,还有青鸾偶尔流露的隐忧,他心中不安愈甚。“奇怪的影子、刺骨阴寒、非活非鬼、废弃古殿……”念及此处,他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几近透明的白影,借着天河水汽与暮色掩护,朝着那片荒芜古殿群的外围,悄无声息地掠去。
狐族天生对阴邪气息与阵法波动极为敏感,白辰不敢贸然深入,只在古殿群外围的断壁残垣后蛰伏。周遭死寂得可怕,连风穿废墟的声响都带着诡异的凝滞,唯有脚下碎石偶尔滚动,发出细微声响,却足以让人心头发紧。他屏息凝神,狐族竖瞳在暗处微微收缩,精准捕捉到废墟深处几处极其隐晦的符文流转——那阵法波动阴冷晦涩,带着上古邪祟的浊气,与天界主流仙道阵法的清润灵韵截然不同,纹路排布刁钻,显然是新设不久,目的便是隐匿踪迹。他心头一凛,指尖暗扣一枚狐族防身玉符,不敢有丝毫异动,只凭嗅觉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那股寒意比贝婆婆描述的更淡,却更阴毒,似附骨之疽般缠在废墟角落。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在一处干涸沟壑的沙层下,他凭借狐族敏锐的视觉与触觉,发现了几枚几乎被风沙彻底掩盖的脚印。脚印极浅,边缘被刻意用灵力抚平,显然留下痕迹之人不仅收敛了气息与体重,还特意抹去行迹,心思缜密到了极点。白辰指尖轻触沙粒,一丝极淡的阴寒气息顺着指尖窜来,与贝婆婆提及的、阵法波动中裹挟的浊气同源,绝非偶然。脚印朝着古殿群深处延伸,却在半途被杂乱的妖虫足迹与灵力乱流扰乱,显然对方早已预判追踪,断了线索。他试着以狐族秘法追溯气息,却发现那股阴寒在深处骤然消散,似被某种器物隔绝,无从探寻。
白辰深知夜长梦多,且对方能布下如此隐蔽的邪阵,实力定然不弱,再留下去恐遭反噬。他缓缓后退,每一步都与周遭环境相融,直至退出数里,确认未被察觉,才敢稍稍松气。返程途中,他面色凝重如霜,心头阴霾愈发浓重。龙渊大哥的担心果然不是空穴来风,那片废墟之下,绝非散兵游勇,而是一群行事隐秘、手法狠辣的不速之客。他们潜伏于此,究竟是觊觎婚典宝物,还是蓄意破坏良缘?这股阴邪势力,又与断流古渡的异常是否有关联?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让他不敢大意。
他立刻以狐族秘法传讯给龙渊与青鸾,将贝婆婆的见闻与自己的探查结果一一详述,措辞严谨,无半分遗漏,消息末尾特意补充:“对方行事极为谨慎,痕迹处理得当,阵法布设刁钻,疑似有备而来,且实力不明。建议即刻加强该区域外围监控,增派隐世暗哨,不宜过早打草惊蛇,以免对方狗急跳墙,提前发动异动。”
传讯发出后,白辰抬头望向天际,霞光漫天,金辉洒落,天界各处皆洋溢着筹备婚礼的喜庆气息——灵禽齐鸣,仙乐隐约可闻,仙宫内外张灯结彩,处处透着祥和。他轻轻吐了口气,指尖狐火微微跳动,映着他凝重的神色。盛世婚礼的背后,那股潜藏的阴影,似乎比预想中,更近了一些,也更凶险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