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凤披霞帔(1/2)
云台心裁
揽云台孤悬九天云海之颠,台沿流转的先天灵纹柔化了罡风戾气,化作清润长风,卷动青鸾如瀑垂落的青丝,素白绣凤裙裾随息翩跹,宛若月下栖枝的灵禽振翅。她孤身立在玄玉栏旁,掌心无针无缎、无锦无梭,只阖目凝神,神念如银丝漫溯天地,与浮沉的先天灵韵相融,与下方三界众生奔涌的喜悦祈愿交织共鸣,周身萦绕的淡青金凤光,似与云台灵脉共生,浑然一体。
嫁衣。
二字在她心间沉沉浮浮,重逾昆仑玉柱,凝着千钧情意。这不是凡俗绣楼里裁制的罗裳,亦非旧日仙神结契时,徒有华美却寡淡无灵的仪服——这是为她挚爱的妹妹、平定三界的圣元君云汐,为将与秩序化身墨临永结同心的天命之人,量身铸就的婚衣。它需配得上云汐圣元君的尊荣,衬得出她涅盘归来的风华,更要承纳三界万灵最纯粹的祝福,蕴含天道对这段姻缘的敕许与庇佑,成为贯通凡仙、契合法则的传世灵衣。
即便是天河冰蚕吐纳的天丝云锦、星砂凝铸的月华锦缎,在此刻的青鸾眼中,也终究单薄寡味,难承这份跨越天地的情意与法则之重。
她神识海中,云汐的身影愈发清晰:涅盘焚身时,烈焰裹着仙骨决绝璀璨,于灰烬中重铸新生;平定三界归来时,眉眼藏着对众生的悲悯,对墨临的缱绻温柔,却不失圣元君的坚定;立于墨临身侧时,金红灵辉与银白秩序之力缠缠绕绕、相融相契,宛若天地初开便注定的共生之象。凤凰血脉的炽烈、生命本源的醇厚、创造之力的辉煌,再叠加与墨临时空法则交融后,那份包容万象又超然物外的清贵气韵,便是这嫁衣最该诠释的灵魄。
“有了。”青鸾倏然睁眼,眼底流转过一抹璀璨夺目的青金霞光,那是凤凰本源之力与极致匠心碰撞迸发的灵光,转瞬便沉淀为胸有成竹的笃定。一个宏大而精妙的构想,在她神识中渐次勾勒成形,每一处纹路、每一缕灵韵,皆暗合天道运行的韵律。
她未即刻动手,先以凤凰族秘传神念传讯,召来数位旧日便以织造技艺名动天界、且心性纯良可靠的仙娥,为首者正是曾侍奉西王母、一手织就瑶池霞帔的织霞仙子,其技艺在天界堪称冠绝,可引天象入锦。同时,她亦向下方新生世界发出邀约,请来了三位擅引草木灵韵、能调和百花精魂的精灵族长。
不多时,织霞仙子率四位巧手仙娥驾云而至,云辇落地时携来淡淡霞雾,仙娥们身着素色宫装,眉眼温婉,眼底却难掩激动与荣幸,躬身行礼时衣袂翻飞,漾开缕缕清浅的织锦暗香。随后,三位草木精灵族长亦匆匆赶来,身形曼妙如扶风嫩柳,衣袂沾着花叶清露,周身萦绕着纯净的自然灵息,步履所及之处,台边石缝竟悄然钻出细碎灵花,春华族长携嫩芽的清鲜,夏蕊族长带繁花的馥郁,秋实族长裹果实的沉醇,三股气息交织,沁人心脾。
“青鸾元君召见,可是为圣元君嫁衣之事?”织霞仙子眉眼温柔、气质沉静,此刻声音亦难掩微颤,率先敛衽行礼,目光中满是期许与敬畏。
青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愈发郑重,青金凤光在周身流转,漾开不容置喙的威仪:“正是。此嫁衣非同小可,需集我等心血,汇三界灵韵,方配得上圣元君与墨临神君的旷世姻缘。我已有腹案,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借各位所长,共铸此灵衣。”
她衣袖轻拂,一缕神念化作朦胧光幕,在众人面前缓缓铺展。光幕中并无具体款式图样,唯有流动的天地意象:星河倒卷为经纬,朝霞暮霭染就流光,百花精魂凝成纹路,青金凤凰之影在其间翩跹振翅,无形的众生祈愿如赤金丝线穿插缠绕,银白秩序法则似暗纹流转其间,刚柔并济,神圣非凡,隐隐有天道鸣响相伴。
织霞仙子与四位仙娥看得目眩神迷,呼吸微促,指尖下意识捻动,仿佛已然触到那星河霞霭织就的面料——她们毕生钻研织造之术,却从未想过能以天地本源为材、以法则愿力为线,这既是前所未有的挑战,更是足以载入天界史册的无上荣耀。草木精灵族长们则感应到光幕中百花精魂的召唤,眼中迸发出璀璨灵光,周身灵韵亦随之躁动,满心皆是跃跃欲试。
“织霞,你率众仙娥,主理‘织’之工。”青鸾目光落向织霞仙子,语气笃定不容置疑,“以天河最上游、近‘星源’处的纯净星辉为经,以每日清晨第一缕曦光与黄昏最后一抹暮霭,凝练‘曦曛灵丝’为纬,织就衣身基底。需耗时九九八十一日,每日对应十二时辰不同纯度的星辉与霞霭,昼夜不辍,分毫不可差池。”
织霞仙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肃然敛衽,声音铿锵有力:“谨遵元君之命!属下定当竭尽所能,以毕生技艺铸此基底,不负重托!”
青鸾转而看向三位精灵族长,语气稍缓,却依旧郑重:“春华、夏蕊、秋实,烦请三位遍历三界灵山胜境、幽涧深谷,汇集奇花异卉之精魂。切记不可伤其根本,只取花朵绽放至极致时那一瞬间的灵韵印记,种类愈繁愈好,属性需兼顾五行阴阳,务求圆融和谐。这些精魂,将用于后续绣纹点染与气韵调和,为嫁衣注入生机。”
三位族长盈盈下拜,身姿曼妙如花瓣轻落,声音清越如莺啼穿林:“能为圣元君嫁衣尽绵薄之力,是我族莫大荣幸!定当遍寻三界,集齐万花香魂,不负元君所托!”
“此外,”青鸾略一沉吟,指尖轻点,光幕上浮现出几样宝材的虚影,灵光流转,“还需一缕最精纯的‘虚空云母气’,用以调和诸般灵韵,使嫁衣轻若无物却万法不侵;一方‘万载温阳玉心’,嵌入嫁衣核心,维系永恒温润,象征二人情意恒久不灭;另有‘先天混沌线’三缕,用以锁合神纹,防止灵韵外泄,固住嫁衣之魂……”
她一一列出所需宝材,或为天地初开时孕育的灵物,或为触及法则本源的奇珍,其中不少连织霞仙子都只闻其名,从未得见。但众人皆无半分异议,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唯有这般极致的宝材,方能铸就配得上那场旷世婚礼、承载天地情意的嫁衣。
分工既定,众人各自领命,驾云离去筹备。青鸾独自留在揽云台,周身凤光渐盛,她要亲自主理最核心的工序——将三界众生的祈愿之力、自己对云汐与墨临的真挚祝福,以及一丝凤凰本源真意,尽数融入嫁衣的每一处纹路,化作嫁衣之魂。这需耗损磅礴神元,更需极致的专注,容不得半分杂念惊扰。
采炼诸天
嫁衣筹备之事迅速铺展,天界与下方新生世界皆为此调动起来,一派喜庆忙碌的景象,却又在暗处藏着不动声色的戒备,生怕半分差池惊扰了这份圆满。
织霞仙子带着四位仙娥,在龙渊特意调拨的一队玄甲天兵护卫下,抵达天河最上游近星源之地。此处星辉浓郁如水,凝聚成一条条璀璨光带,顺着天河肌理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星砂的清冽气息,触之便有精纯灵气顺着经脉游走,滋养仙元。她们取出西王母所赐的“聚星辉盘”,于每日子午卯酉四时辰采集最纯的星辉,以自身仙力反复淬炼,凝练成无形却坚韧无比的星辉经线。工序枯燥且耗损神元,仙娥们的额角时常渗出汗珠,却无一人抱怨,星辉映照着她们专注而虔诚的面容,衣袂上都沾染上淡淡的星芒,宛若星河孕育的精灵。
采集曦曛灵丝则更为不易,需每日奔波于天界东西两极边缘。晨曦初露时,她们便立于东极扶桑神树之下,等候第一缕穿透云海的曦光,以特制玉梭精准捕捉那抹金红交织的霞光,瞬间凝练成丝;日暮西沉时,又疾驰至西极昆仑墟畔,收集最后一缕沉于地平线的暮霭,那绛红与暗金交织的霞气易散难留,需以极致细腻的仙力小心翼翼包裹、凝练,稍有不慎便会消散于罡风之中,多日心血付诸东流。日复一日,仙娥们的身影在天地两极间穿梭,裙摆沾着朝露的清润与晚霞的暖意。
草木精灵族长们的工作则满是生机与雅致。春华族长踏遍雪山之巅,取冰莲破雪绽放时的清冽灵韵;夏蕊族长深入幽谷险涧,引夜兰月下吐蕊时的幽芳精魂;秋实族长遍历森海大漠,集仙人菊与沙漠蔷薇的炽烈灵息。她们以精灵族特有的心语与花草沟通,指尖轻拂,便将花朵绽放的极致灵韵凝成斑斓光点,不伤植株分毫。无数光点从三界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在精灵族的琉璃宝器中静静沉浮,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花香,萦绕不散。
龙渊全权负责协调与安全保障,他素来雷厉风行,将各方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一边调拨天兵巡查天界各处要地,筑牢防线,一边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干扰。青鸾则坐镇揽云台中枢,一边以神念调和各方进度,把控灵韵平衡,一边取自身凤凰精血为引,混合婚讯公布后自发汇聚于天界的众生祈愿念力——那些念力温暖而纯粹,如涓涓细流汇入她的神识,她便以此为墨,在神识中细细勾勒、反复温养核心神纹“凤凰于飞,同心永结”的图样。这图样并非绣于衣表,而是要融入衣料肌理,成为嫁衣不可分割的灵魄。
白辰亦未曾闲歇,他凭借青丘狐族对宝物的敏锐嗅觉,以及横跨妖脉的广阔人脉,主动揽下了搜寻罕见宝材的重任。万载温阳玉心仅能在极阳之地孕育,他便深入新生世界几处火山灵脉深处,在熔岩翻滚中探寻玉心的踪迹,周身狐火熊熊燃烧,抵御熔岩高温;虚空云母气缥缈难寻,他便邀来几位擅长空间神通的散仙好友,在稳定的空间裂隙边缘小心翼翼采集,神念紧绷,生怕被裂隙罡风所伤。
一切看似顺遂,喜庆的氛围弥漫在天界与新生世界,却无人察觉,一丝阴霾正于暗处悄然滋生。在采集曦曛灵丝的第十七日黄昏,负责西极暮霭采集的仙娥正凝神凝练最后一缕霞气,忽然感觉到天河下游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扰动——那气息晦涩阴冷,似混沌余孽却又多了几分诡秘,如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漩涡,转瞬即逝,不留痕迹。她修为尚浅,只当是寻常空间波动,生怕误了采集吉时,便未曾深究,亦未上报,只匆匆将灵丝收好,驾云返回驻地。
与此同时,奉命暗中监控天河下游废弃殿宇群的玄武神将麾下暗哨,亦将异常情况加急上报:那片曾偶有晦涩气息逸散的古殿区域,近日竟异常“安静”,连原本残存的混沌余韵都彻底沉寂,宛若化作了一片毫无生气的死寂之地。这份反常的平静,比以往任何喧嚣都更令人不安,暗合了“暴风雨前的沉寂”。玄武神将不敢怠慢,即刻将消息传报给龙渊与墨临,语气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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