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以身化道(1/2)
重逢的拥抱,漫长得仿佛跨越了又一个轮回。
久到世界树下的阳光偏移了完整的弧度,久到树梢新生的嫩叶舒展成完整的模样,久到云汐的眼泪浸湿了墨临肩头的衣料,从深痕濡湿到渐渐干爽,只余下一圈浅淡的印记,像烙在时光里的痕。
她不敢松手,怕指尖的暖意转瞬即逝——就像之前无数次梦境里那样,她拼尽全力扑过去,指尖只触碰到一片虚无的光,再睁眼时,只剩空荡荡的世界树,和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守望,寒透骨髓。
但这次是真的。
墨临的心跳就在耳畔,沉稳有力,是穿越亿万年荒芜最安心的节律;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温暖真实,一寸寸驱散了盘踞心头的亿万年寒凉;他环在她背上的手臂坚实而稳定,像一座永远不会坍塌的山,将她妥帖护在怀中,给了她失而复得的无尽安全感。
是真的。他真的回来了。
云汐终于敢稍稍退开些许,仰头望他。眼眶还红着,鼻尖也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模样脆弱又惹人疼惜。
墨临低头凝视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浓得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拭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生疏,却满是小心翼翼的珍重,仿佛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瘦了。”他轻声说,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藏着跨越生死的惦念。
“废话。”云汐的嗓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尾音微微发颤,裹着几分娇嗔与委屈,“你也不看看自己走了多久,留我一个人守了多久。”
“多久?”
云汐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在墨临燃烧神魂、她融入世界、以世界树形态守望的漫长岁月里,时间早已失去了计量的意义。日出日落,四季轮转,生灵诞生又消亡,文明兴起又覆灭——于她而言,这些都如呼吸般自然,她从不会去细数自己呼吸了多少次,更不会去丈量孤独的长度。
“很久。”最后,她只能这样说,声音轻得像风拂落叶,“久到……我以为你骗了我,久到我差点以为,那些并肩的岁月都是一场幻梦。”
墨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与无奈,更多的却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对不起。但我必须那么做——时空框架需要绝对纯粹的燃烧才能固化,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我知道。”云汐重新把脸埋回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将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咽进他的衣襟,“我只是……真的很想你。”
“我也想你。”墨临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在蛋里的时候,意识未醒,思念却早已生根。每一刻,都在想你。”
“蛋?”云汐这才想起那个半银半金红的巨蛋,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那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蛋里?”
“算是重生的一种特殊形式。”墨临耐心解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我的神魂确实燃烧殆尽了,但时空法则本身,是天地本源之力,不会消失。它融入了新世界的根基,又在你的创世本源与众生祈源的滋养下,重新凝聚出了‘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是一个‘新的我’。保留了过往所有的记忆与情感,但存在形式已然不同——我不再是纯粹的时空法则执掌者,而是这个世界‘秩序’与‘时间’的人格化体现。”
云汐听不懂那些晦涩复杂的法则定义,也不关心。她的世界里,此刻只装着一件事,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带着一丝不安与期许:“那你还走吗?还会再丢下我吗?”
“不走了。”墨临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吻,气息温柔地拂过她的发丝,“以后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和你一样。我们,早已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开。”
这话让云汐的脸颊微微发热,心头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瞬间驱散了所有不安。她喜欢这个说法——融为一体,就像世界树的根系与枝叶,看似分离,实则同源同生,密不可分,生死与共。
她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是卸下了扛了亿万年的千斤重担,积攒了亿万年的疲惫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墨临轻轻抚着她的脊背,动作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许久的鸟儿。
两人就这般相拥着,站在世界树下,沐浴在新生的阳光里,站在他们用生命换来的、终于得以短暂喘息的世界中心。岁月静好,温暖绵长,仿佛能永远这般持续下去,再也没有离别与磨难。
直到——云汐的身体骤然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连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怎么了?”墨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语气瞬间紧绷。
“树……”云汐抬起头,望向身后的世界树,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它在疼。我能感觉到,它的根基在疼。”
墨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世界树依旧高大巍峨,枝叶繁茂,银白与金红的光芒温润流转,看似无懈可击。可仔细端详便会发现,树干最底部的根系处,有一小片区域颜色异样——不是健康的温润莹白,而是一种淡到近乎透明的灰色,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虽被稀释到极致,却真实存在着污染的痕迹,带着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
“混沌的残余。”墨临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瞬间闪过冷冽的寒光,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我以为,当年的净化已经彻底干净了。”
“是净化干净了。”云汐挣开他的怀抱,快步走到树根处蹲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淡灰色区域,指尖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虚无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混沌的本质是‘虚无’,虚无是天地本源的对立面,无法被彻底消灭,只能被转化或封印。苍把它转化成了第二颗种子,可那颗种子……”
她的话语骤然停顿,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颗由混沌核心净化而来的第二颗种子,已然发芽长成了小树苗,翠绿的叶片鲜嫩可爱,透着勃勃生机,与周遭的生机融为一体。可就在那小树苗的根系最深处,她清晰地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混沌同源的波动,像沉睡巨兽的呼吸,轻缓却执着,从未停歇,正在悄无声息地积蓄力量。
“它在吸收养分。”云汐的脸色彻底苍白,声音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它在吸收这个世界的生命力与存在之力,慢慢积蓄力量,等待复苏的那一刻。”
墨临走到她身边蹲下,时空法则的感知瞬间延伸开来,如一张无形的网,覆盖整个世界根基。片刻后,他眉头紧锁,沉声道:“速度很慢。按这个进度,要完全复苏,至少需要十万年。”
“十万年对混沌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云汐站起身,声音里满是焦虑,“对我们而言亦是如此——新世界还太过年轻,根基尚未稳固,经不起任何风浪。若十万年后混沌复苏,我们未必再有第二次机会战胜它,这个世界也会随之湮灭。”
“那就不能让它复苏。”墨临也随之站起,眼中寒光更盛,周身涌动着凛冽的法则之力,“现在它还极度虚弱,尚未产生自主意识,趁此时机,彻底摧毁——”
“摧毁不了。”云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绝望的无力感,“混沌是‘虚无’,常规的法则与力量对它都无效。上次能成功净化,是因为你燃烧时空框架引发了概念级的爆炸,再加上我的创世本源与涅盘之力同步加持,三者缺一不可,形成了完整的闭环。现在……我们再也做不到第二次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沉重的无力感:“而且,那棵小树苗已经和这个世界的法则深度绑定,融为一体,成为了世界根基的一部分。摧毁它,就等于摧毁一部分世界根基。新世界刚诞生不久,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重创,一旦根基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墨临沉默了。他当然知道云汐所言非虚,可难道就要这样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混沌的种子埋在新世界的土壤里,静待十万年后的毁灭降临?他做不到,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还有办法。”云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平静得让人心慌。
墨临猛地看向她:“什么办法?”
云汐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世界树的主干前,手掌轻轻贴上温润的树皮,缓缓闭上双眼。意识顺着树干的脉络飞速延伸,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与整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每一个生灵紧密相连,感知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丝脉动。
她“看”到了东海翻涌的浪花,西极连绵的沙丘,南疆茂密的丛林,北境苍茫的雪原;“看”到了每一个正在虔诚祈祷的生灵,每一份正在冉冉升起的祈愿,每一缕正在蓬勃生长的希望;也“看”到了那些潜藏在世界根基深处的、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那是新世界诞生的代价——强行将梦境转化为现实,用燃烧与献祭换来的存在,本就不可能完美无瑕。就像一件破碎后重新粘合的艺术品,表面看似完整,内里的裂痕却永远存在,无法磨灭。而这些裂痕,正是混沌种子汲取养分、悄然复苏的“通道”,是这个世界最致命的隐患。
“我可以修补这些裂痕。”云汐睁开眼,转头望向墨临,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用我的创世本源,加上涅盘之力,再融合众生祈愿的力量。三者合一,应当能彻底固化世界根基,切断混沌种子的营养来源,让它永远沉寂,再也无法复苏。”
墨临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声音发颤:“代价呢?云汐,告诉我,代价是什么?”
云汐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吐出四个字:“我会消失。”
这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冰锥,狠狠扎进墨临的心脏,让他瞬间窒息,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让云汐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不行。”他的声音紧绷得像即将断裂的琴弦,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带着濒临崩溃的疯狂,“绝对不行!我不准你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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