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直面无光(2/2)
话音刚落,云汐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一幅画面中传来。画面里,年幼的阿莹正抱着一只布偶,泪水涟涟地哭喊:“姐姐别走,姐姐不要丢下我!”那哭声稚嫩而绝望,无比真实,仿佛真的穿透时空阻隔,直接响在她的耳边。
心中的柔软被瞬间触动,云汐下意识地便要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小小的身影。
“别动!”墨临厉声喝止,同时猛地伸手,将她一把拉回自己身边。几乎就在她身形微动的瞬间,画面中的阿莹眼神骤然变得怨毒无比,原本稚嫩的小手化作漆黑利爪,狠狠抓向云汐刚才所在的位置。利爪落空,画面瞬间破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通道中。
云汐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冷汗浸湿衣袍,与周身寒意交织。她心有余悸地看向墨临,眼中满是后怕。
“跟紧我,切勿再分心。”墨临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给了她一丝安定。银白色护罩再次收缩,紧紧包裹住两人,他带着她,在无数破碎画面的夹缝中快速穿行,脚步不敢有半分停歇。
这条通道漫长而艰险,处处充满变数。
时而脚下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翻滚的炽热岩浆,岩浆中沉浮着无数扭曲的骸骨,有仙族的、有魔族的,还有一些早已绝迹的上古种族遗骸,散发着浓郁的死气;时而头顶落下黑色雨滴,雨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落在银白色护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护罩上的法则符文随之闪烁,光芒黯淡了几分;时而前方道路骤然消失,化作一面光滑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两人惨死的画面——云汐被黑气缠绕,涅盘神火熄灭,墨临则被混沌之力洞穿胸膛,额间星辰印记破碎,画面真实得令人胆寒。
每一次危机,都被墨临以精妙的时空法则强行破解。他指尖不断划过,时空之力流转,或冻结岩浆,或隔绝黑雨,或击碎镜像,但云汐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额间的星辰印记早已黯淡无光,握着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气息亦变得有些不稳。
“你还能撑多久?”云汐轻声问道,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心中涌起一丝担忧。
“足够抵达目的地。”墨临的回答简洁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脚步依旧稳健,带着她继续向前穿行。
又穿过一片由凄厉尖叫与绝望哀嚎组成的声波区域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象——一扇门。
一扇极其普通的木门,通体呈浅棕色,无任何华丽装饰,也无半点力量波动,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通道尽头。门虚掩着,一道细微的门缝中透出柔和的白光,与周围扭曲、黑暗、充满恶意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得异常突兀。
“到了。”墨临停下脚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也变得有些急促,他抬手指向那扇门,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藏着一丝释然,“魔殿核心,就在这扇门后。”
云汐凝视着那扇门,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安宁之感,仿佛只要推开这扇门,所有的艰险与痛苦都会烟消云散。
太诡异了。
在这样一个扭曲、疯狂、充满恶意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一扇如此普通、如此温暖的门,这种反常的安宁,反而让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这是陷阱?”她沉声问道,手中长枪微微握紧,枪尖萦绕起淡淡的金色神火,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未知。”墨临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这是通往魔殿核心的唯一入口,我们别无选择。”
他抬手,周身仅存的时空之力汇聚于指尖,凝聚成一柄细长的银白色利刃。利刃对准门缝,轻轻一推。
门,应声而开。
没有预想中的机关埋伏,没有汹涌而出的黑暗气息,甚至没有丝毫阻力,仿佛只是推开了一扇寻常人家的房门。
门后,是一间极其普通的房间。
房间内摆放着书架、桌椅,窗边还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窗外,是一片宁静的田园风光,阳光明媚,微风拂过稻田,泛起金色涟漪,鸟语花香萦绕,一派祥和景象。房间中央,一张摇椅正缓缓晃动,摇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身着朴素的粗布衣衫,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正静静翻阅。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墨临与云汐,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眼中无半分恶意。
“来了?”
三个字,声音平淡无奇,却让墨临与云汐同时心头一震——这是魔神投影的声音!
但与之前投影所展现的高高在上的悲悯、令人作呕的扭曲恶意不同,此刻老人的声音里,只剩下一位普通老者的和蔼与平和,仿佛在迎接许久未见的晚辈。
云汐反应极快,手中长枪立刻抬起,枪尖直指老人,涅盘神火熊熊燃烧,随时准备发动攻击。墨临也瞬间凝聚起仅剩的时空之力,银白色的利刃悬浮于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老人,不敢有半分松懈。
老人却毫不在意,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古籍,指了指旁边的两把木椅:“坐吧,孩子们。穿越时间回廊,走了这么远的路,想必也累了。”
“你究竟是谁?”墨临沉声发问,声音冷冽如冰,目光死死锁定老人,试图从他身上找出魔神的痕迹。
“我便是你们此行要找的人。”老人轻轻晃动着摇椅,语气平淡,“或者说,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你是魔神本体?”云汐追问,枪尖的火光又旺了几分,随时可能刺出。
“魔神?”老人缓缓摇头,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那不过是三界众生赋予我的名号罢了。我更喜欢自己的称呼——守墓人。”
守墓人?
墨临与云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这个称呼,与他们印象中那个残暴嗜杀、欲毁灭三界的魔神,判若两人。
“看来你们并不明白。”老人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笨拙,仿佛真的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祥和的田园风光,背影显得格外落寞,周身萦绕起一股淡淡的哀伤。
“这个世界,早已死了很久了。”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死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场你们无法想象的上古神战之中。创世神陨落,天地法则崩坏,万物凋零,星辰寂灭……而我,是这世间最后一个还记得这个世界原本模样的人。”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墨临与云汐,眼中流淌着化不开的悲伤,仿佛承载了万古的孤寂:“所以,我用混沌本源的力量,创造了一个‘梦’。一个虚假的、永恒的梦境。我将这个世界残存的碎片收集起来,用混沌之力强行缝合,编织成你们所认知的三界。在这个梦里,世界依旧活着,有日出日落,有春夏秋冬,有悲欢离合,有战争,有希望,还有像你们这样,愿意为了守护而拼命的孩子。”
云汐的手指微微颤抖,枪尖的火光竟黯淡了几分。她能清晰感觉到,老人的话语中没有半分虚假,那是一种超越幻术与谎言的、更深层次的“真实”,直接烙印在她的识海之中。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发动战争?为何要屠杀三界生灵?”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心中的信念开始动摇,每一个字都带着挣扎。
“因为维持这个庞大的梦境,需要源源不断的‘存在之力’。”老人轻轻叹息,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而存在之力,只能从‘存在’本身抽取。”
他抬起右手,掌心缓缓浮现出一团灰色的雾气,雾气缭绕,散发着混沌初开的气息——正是混沌本源!
“每一次战争,每一次杀戮,每一次绝望与希望的交织,都会产生最纯粹的存在之力。”老人的声音愈发低沉,“我便是依靠这些力量,维系着这个梦境,维系着这个早已死去的世界,最后的‘样子’。”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微风拂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云汐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无数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牺牲的战友,流淌的鲜血,坚守的信念,拼死的守护……这一切,难道都只是一个虚假的梦境?一个垂死老人为了纪念逝去的世界,用鲜血浇灌的幻象?
“那我们……究竟是什么?”墨临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额间的星辰印记微微颤动,显然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是你用来取乐的玩具?还是你维持梦境的工具?”
“不,你们是意外。”老人缓缓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人,有悲悯,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在我的计划中,这个梦境会永远循环下去——战争、和平、再战争,用无尽的轮回,维系永恒的存在。”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封面陈旧的厚重古籍,轻轻翻开,书页泛黄,上面记载着无数晦涩的符文:“但你们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墨临,你执掌时空法则,打破了时间循环的桎梏;云汐,你身负涅盘神火,携带着创世本源的气息……是你们,让这个原本死寂的梦,开始有了‘变化’。”
老人合上古籍,目光再次落在两人身上,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恐惧之色:“变化,是最危险的东西。它意味着这个梦境可能会醒来,而一旦梦醒,这个早已死去的世界,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会彻底消散。”
云汐与墨临终于明白,魔神之所以要杀他们,并非因为邪恶,并非为了毁灭,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梦醒,恐惧遗忘,恐惧自己守护的最后一点“存在”,彻底消失在虚无之中。
多么讽刺,又多么荒诞。
云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眼角却有泪水滑落,混合着极致的愤怒与绝望,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厉:“所以……我们所有人的牺牲,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都只是为了让一个死人,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到了极致,反而变得冰冷刺骨。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开始偏移,房间内的光影随之变幻。
而后,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是的。”
“但对我而言,这个梦,就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