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神座终凝实（1/2）
返回仙界的路，比想象中更显寂静。
没有凯旋的号角破云而来，没有欢腾的人群夹道相迎，甚至连半支接应的队伍都未曾出现。当云汐与墨临手牵手踏出崩塌魔域的最后一道空间壁垒，重新踏上仙界土地时，眼前唯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旷野。远处，北境山脉连绵起伏，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近处，焦黑的土地被战火反复犁过，沟壑纵横，风卷着细碎的灰烬簌簌飘落，宛如一场沉默的黑雪。
但这份寂静，终究只是表象。
云汐清晰地感知到，整个仙界都在“注视”着他们——并非肉眼的凝望，而是源自天地本源的、更高维度的感知共鸣。山川的脉络在传递问候，河流的奔涌在诉说敬畏，森林的枝叶在簌簌致意，甚至每一缕流淌的灵气，都带着微弱却清晰的期待。那种感觉奇异而真切，仿佛亿万双无形的眼睛笼罩周身，却无半分恶意，唯有纯粹的好奇与托付般的期许。
她下意识握紧了墨临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纷乱的感知稍稍安定。
“他们在看我们。”她凑近墨临，低声说道。
“嗯。”墨临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权柄交接，天地有感。从今日起，你我一举一动，皆会牵动仙界法则的运转。”
“比如？”云汐挑眉，追问了一句。
“比如此刻你我心绪沉郁，这片旷野或许三百年内都难生寸草。”墨临语气带着半分玩笑，眼神却无比郑重，“再比如，若你我在此处起了争执，北境之上便可能骤降雷暴，生灵遭殃。”
云汐愣了愣，随即失笑：“这么夸张？”
“权柄从非单纯的力量，而是‘定义’的资格。”墨临耐心解释，指尖轻叩虚空，一缕银白光芒转瞬即逝，“我们已成规则的制定者之一，情绪波动会直接扰动法则根基。所以……”
他转头看向云汐，目光认真：“日后若要争执，需寻一处专门打造的隔离空间，避免波及三界。”
这话让云汐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她忍不住笑出声：“谁要跟你争执。”
两人并肩前行，脚下焦黑的泥土在他们的步伐踏过时，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并非瞬间焕发生机，而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苏醒”。焦痂之下，细小的嫩绿草芽顶破土层，脆弱却顽强地舒展着叶片，在黑雪般的灰烬中，撑起点点生机。
行出十里之地，前方终于出现了人影。
并非浩荡大军，仅有三人静立等候。
左侧是林风，他已换上一身洁净的银甲，只是眼眶依旧泛红，眼底的红血丝尚未褪去，显然是连日操劳且悲恸未消。中间立着一位云汐未曾见过的年轻女仙，身着青色宫装，裙摆绣着流云纹路，手中捧着一卷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简。右侧则是老熟人——龙族统帅龙渊。
这位素来板着脸、不苟言笑的龙族将军，此刻神情竟难得柔和了几分。见两人走近，他率先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有力，响彻旷野：“末将龙渊，恭迎神君、云帅……不，恭迎双王归界！”
林风和青衣女仙紧随其后，齐齐屈膝跪地，动作恭敬而虔诚。
“起身吧。”墨临抬手轻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三人托起，“军中无需多礼。”
三人起身，龙渊的目光落在云汐身上，情绪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欣慰，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云汐瞬间忆起，当初将帅令交予他时，曾在背面刻下“若三日未出，你为帅”的嘱托。如今她平安归来，龙渊肩上那副临时扛起的重担，总算可以卸下了。
“伤亡清点完毕了？”墨临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林风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回神君，联军出征时总计四十七万六千三百人。生还者四万八千二百人。其中重伤失战力者一万七千，轻伤可续战者三万一千二百。”
四十七万大军，最终生还不足五万。
云汐缓缓闭上眼，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纵然早有心理准备，这个数字依旧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胸口。雷横拍案怒斥的模样、赵磐在沙盘前蹙眉沉思的模样、玄策真人捻须算卦的模样……那些鲜活的身影，皆已化作英魂，永远留在了魔域的硝烟里。
“抚恤事宜如何？”她睁开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已按仙界最高规格发放至每一位将士亲属手中。”林风垂眸，语气沉重，“只是战死者遗体大多未能收回。末将已命人整理完整名录，在北境大营立起英魂碑，所有姓名，一个不落。”
“做得好。”云汐轻声道，语气里满是赞许与怅然。
林风眼眶再度泛红，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这时，那位青衣女仙上前一步，敛衽盈盈行礼：“小仙青鸾，奉天道院诸位长老之命，特来呈递‘纪元贺表’。”
说罢，她双手捧着玉简，恭敬地递到墨临面前。
墨临伸手接过，并未立刻展开，只是淡淡问道：“天道院？我记得这一机构，早在三千年前便已解散。”
“神君所言极是，天道院确曾解散。”青鸾躬身应答，语气恭敬，“但三日前，天降霞光，道韵共鸣，三十三位隐世长老同时出关，重聚天道院。他们言明，新纪元当有新气象，天道院当重组建制，为双王执掌仙界、维系三界平衡提供助力。”
墨临与云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显然，天道感应到权柄正式交接后，仙界各方势力都在迅速调整姿态，做出应对。天道院的重组不过是个开端，后续定然还有更多势力会主动靠拢，确立新的秩序格局。
“另有一事。”青鸾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请柬，双手奉上，“三日后，三十三重天将举办‘纪元大典’，恭请双王驾临，正式受封仙界共主之位。”
墨临接过请柬，指尖拂过鎏金纹路，翻开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地点定在‘凌霄宝殿’？”
“是。”青鸾点头，“诸位天帝、仙尊及各族族长，皆已应允出席。”
凌霄宝殿，乃是仙界名义上的最高权力中心。虽实则各方势力割据、各自为政，但名义上仍归“天庭”统辖。如今让他们二人前往凌霄宝殿受封，显然是要在法理层面，彻底确立他们的至高地位。
“你怎么看？”墨临转头询问云汐的意见。
云汐沉吟片刻，语气干脆：“去。既然要担起这份责任，便该把名分坐实，也好让三界万灵安心。”
“好。”墨临颔首，对青鸾吩咐道，“回复诸位长老，三日后辰时，我与云汐，准时驾临。”
“小仙遵命。”青鸾再次行礼，而后化作一道青虹，转身离去。
青鸾离去后，龙渊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开口：“神君，云帅……末将有一事禀报。”
“讲。”墨临语气沉稳。
“是关于魔域崩塌后的空间裂隙。”龙渊的声音沉了几分，“虽二位已用权柄稳定了大部分区域，但仍有七处裂隙无法彻底封闭，持续有混沌气息外泄。末将已派兵封锁周边，严令任何人靠近，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墨临沉吟片刻，抬眸道：“带我去看看。”
“此刻便去？”龙渊微怔。
“此刻便去。”墨临语气坚定。
龙渊看向云汐，云汐点头示意：“我与你一同去。”
商议既定，林风留下继续处理军中要务，龙渊在前引路，云汐与墨临紧随其后，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疾驰向北境深处。
那七处空间裂隙沿魔域边缘分布，恰好呈北斗七星之态排列。每一处裂隙仅有丈许宽窄，却如巨兽张开的嘴，不断涌出灰色的粘稠雾气——那是混沌残留的本源气息，虽已稀薄，却仍带着极致的“虚无”特质，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岩石风化碎裂，连空气中的灵气都被迅速污染、消融。
墨临驻足于最大的一处裂隙前，缓缓抬起右手，虚按向裂隙中心。
银白色的时空法则之力涌出，试图将裂隙封闭，可光芒刚触碰到灰色雾气，裂隙便剧烈震荡起来，涌出的灰雾反而愈发浓郁，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戾。
“不行。”墨临收手后退，眉头紧锁，“混沌的本质是‘虚无’，常规的时空法则对其无效。强行封堵，只会激化它的活性，引发更严重的空间崩塌。”
云汐上前，掌心涌出七彩创世之力，尝试将灰雾驱散，可七彩光芒刚触碰到灰雾，便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殆尽，毫无效果。
“那便任由它扩散？”龙渊焦急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倒也无需担忧扩散。”墨临仔细观察着裂隙边缘的空间波动，缓缓开口，“这些裂隙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混沌降临之时，强行撕裂空间留下的坐标残留。只要不再主动刺激，它会慢慢自行萎缩，约莫三百年后，便可彻底消散。”
“三百年……”龙渊苦笑，“这三百年间，这七处地方，便成了凶险禁区。”
云汐忽然眸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若不强行封闭，而是转化呢？”
“转化？”墨临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期待。
“混沌是虚无，创世是存在。”云汐抬手，掌心流转着柔和的七彩光点，“若我们不以‘对抗’的方式压制，而是以‘包容’的姿态接纳呢？用创世本源慢慢渗透，将虚无‘填满’，转化为稳定的空间法则。”
墨临眼中骤然亮起：“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极致精细的掌控力。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创世与虚无的湮灭反应——届时不是转化，而是足以席卷北境的大爆炸。”
“值得一试。”云汐语气坚定，“总比放任三百年，让生灵受混沌气息威胁要好。”
墨临犹豫片刻，最终颔首：“好。我来布下时空屏障，稳定外围，确保即便发生意外，爆炸威力也不会扩散。”
两人迅速分工。墨临身形一动，在七处裂隙外围接连布下九层时空屏障，银白光芒交织成网，将整片区域彻底笼罩；云汐则走到最大的那处主裂隙前，盘膝坐下，双手缓缓结出繁杂的创世印诀。
这一次，她并未释放攻击性的创世神力，而是将本源之力拆解成无数温柔的、如春雨般绵密的光点。光点飘飘洒洒，缓缓落入灰色雾霭中，没有激起丝毫波澜，只是悄无声息地渗透、浸润。
过程慢得惊人。
龙渊在一旁静静等候，看着那些看似无力的七彩光点被灰雾不断吞噬，几乎要以为这方法毫无效果。
可一炷香后，变化悄然出现。
裂隙边缘，那片被灰雾侵蚀得寸草不生的焦土上，忽然冒出了一点微弱的嫩绿。
那并非寻常草木，而是一种龙渊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叶片呈半透明的七彩之色，脉络中流淌着创世本源的微光。它生长得极其缓慢，却每一步都无比坚定，在灰雾中缓缓舒展叶片，而后主动朝着灰雾蔓延的方向探去，开始“吸收”那些粘稠的雾气。
并非粗暴的吞噬，而是温和的转化。
每吸收一丝灰雾，植物的颜色便鲜艳一分，叶片上的七彩纹路也愈发清晰，周身散发的生命气息也更浓郁一分。
“这是……”龙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创生之种。”墨临轻声解释，目光落在那株七彩植物上，带着一丝赞许，“云汐以创世本源为根基，融入自身对‘生命’的理解，凝聚出的概念造物。它能在虚无中扎根，将混沌的虚无之力转化为自身生长的养分，最终重塑这片土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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