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焦土战场(2/2)
突然,走在前面的云汐停下脚步,蹲下身。
“有字。”她说。
墨临走过去。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岩壁上,有人用剑刻下了一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促或虚弱的情况下刻的:
“东三百里,地窟,还有活人。勿信红月,它在说谎。”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刻字者可能没来得及写完,或者没力气了。
“地窟……”墨临皱眉,“应该是当年修建的地下避难所。大战爆发后,一些重伤员和非战斗人员会被转移进去。”
“还有人活着?”云汐心中一振,“过了万年?”
“不太可能。但如果是最近进去的……”墨临看向东方,“也许是这一批守军中的幸存者。”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都精神一振。如果有幸存者,他们就能知道封印破裂的具体情况,知道那道“最高诏令”背后的真相,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去看看吧。”云汐说。
墨临点头,但提醒道:“小心。字迹提到‘勿信红月’,说明红月的影响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诡异。而且……如果真有幸存者,为什么他们不出来?为什么不用传讯法宝求救?”
这些问题像阴云一样悬在心头。但无论如何,这是他们进入战场后发现的第一个“可能活着”的线索,不能放过。
三百里距离,在两人全速飞行下,只用了不到一炷香时间。
地窟的入口很隐蔽,在一处山体裂缝的底部,被几块巨石半掩着。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入口处的岩石有新鲜的开凿痕迹,显然最近有人进出过。
墨临在入口外停下,仔细感知。片刻后,他脸色微变:“里面有活人的气息。但很微弱,而且不止一个。”
云汐握紧寂灭剑:“进去?”
“等等。”墨临从怀中取出玄石真人给的“清心丹”,自己服下一颗,也给云汐一颗,“先预防。里面的情况可能不太正常。”
两人服下丹药,一股清凉之意从丹田升起,笼罩灵台,心神顿时清明不少。
墨临率先走入裂缝。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且不断向下倾斜。岩壁上每隔一段就镶嵌着发光的萤石,提供着微弱的光源。通道内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的回音。
走了大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被人工改造成了避难所的模样。洞内整齐排列着简陋的床铺,角落堆放着食物和水桶,中央甚至有一个小小的药炉,炉火已经熄灭,但余温尚存。
但没有人。
不,有人——只是都以一种奇怪的姿态静止着。
大约二十几个人,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分散在溶洞各处。他们有的坐在床边,有的站在药炉旁,有的靠着岩壁。所有人都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同一个方向——溶洞顶部的一个裂缝,那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是外面血红天空的光。
他们的胸口都在微微起伏,证明还活着。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声音,连眼珠都不转一下,就像一具具活着的雕像。
云汐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们怎么了?”
墨临缓缓走到其中一人面前。那是个年轻的青云宗弟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墨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又探了探他的脉搏——缓慢但平稳,像在熟睡。
“神魂被禁锢了。”墨临得出结论,“有人用某种法术,将他们困在了永恒的‘当下’。”
“能救吗?”
“我试试。”墨临将手按在那弟子额头,一缕温和的神力探入。但下一秒,他猛地缩回手,脸色骤变。
“怎么了?”
墨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浮现出一丝紫黑色的纹路,但迅速被清心丹的药力净化了。“他们的神魂深处有红月的烙印。”他的声音紧绷,“有人在通过红月,远程操控他们的意识。我刚才的探查,差点被反向侵蚀。”
云汐倒吸一口凉气。她想起岩壁上的警告:“勿信红月,它在说谎。”
所以红月不止能侵蚀心智,还能直接操控活人?那外面的天空……
她不敢想下去。
“那刻字的人……”云汐环顾四周,“他不在这些人里。他还清醒,所以才留下警告。”
墨临点头:“但他现在不在这里。可能已经离开了,可能……”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两人立刻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那是一个被床铺遮挡的角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墨临示意云汐留在原地,自己握剑缓缓靠近。当他绕开床铺时,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浑身是伤的中年道士,靠在岩壁上,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发黑。他的眼睛是清明的,没有被控制的迹象,但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而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柄短剑。剑尖指向自己的心脏。
看到墨临,道士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嘴唇蠕动:“杀……杀了我……趁我……还是我……”
和之前那个青云宗弟子临死前说的一模一样。
墨临蹲下身:“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
“天机阁……巡查使……李……”道士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股黑血,“红月……它在……筛选……清醒的人……会被……追杀……不清醒的……变成……傀儡……”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溶洞中那些静止的人:“他们……是第一批……被选中的……接下来……是……整个……三界……”
话没说完,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紫黑色的纹路开始迅速蔓延。他眼中闪过挣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短剑刺向自己的心脏。
但已经晚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彻底失去了清明,变成了和其他人一样的空洞。
然后,在墨临和云汐的注视下,他缓缓站起来,像提线木偶一样,走到溶洞中央,找了一个空着的床位坐下,抬起头,和其他人一样,望向顶部裂缝透进的那丝红光。
整个过程安静、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墨临缓缓站起身,看着满洞的“活雕像”,又看了看顶部那道裂缝中透出的、属于红月的光。
他终于明白了。
红月不是在随机侵蚀。
它在有计划地、系统地转化三界所有的生灵。
清醒的,杀掉。
不清醒的,变成傀儡。
而他们,是两个还保持着清醒、还在抵抗的“异类”。
“我们得离开这里。”墨临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马上。”
但就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时,溶洞入口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来。
而在那脚步声响起的同时,溶洞中所有静止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墨临和云汐。
他们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