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记忆的洪流（2/2）

画面剧烈晃动，极不稳定，充满了痛苦的颤栗感。

云汐（或者说，她的意识）感觉自己被拉入了墨临的视角。

她“看”到了——

前方，是已经化为一片灼热火海、正在急速坍缩的“永恒火域”。恐怖的净化之光与黑暗的“虚无”核心激烈对抗，爆发出毁灭一切的能量风暴。

而在风暴的边缘，一道金色的身影——凰曦，正背对着他（墨临），面向那毁灭的源头。她的凤凰羽翼已经残破，金色的战甲布满裂痕，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曲的神枪。

年轻的墨临（视角的主人）正在不顾一切地冲向她，嘶吼着她的名字，眼中充满了疯狂的绝望。他想抓住她，想把她从那该死的献祭法阵里拖出来！

但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似乎是献祭法阵本身的排斥，也似乎是凰曦最后的力量）将他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然后，凰曦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记忆的画面在这一刻，因为墨临极致的痛苦而变得极度清晰，也极度缓慢。

云汐清晰地“看”到了凰曦转过来的脸。

绝美的容颜上沾着血污与烟尘，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洗净铅华后的宁静与温柔。她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泪意的笑容。

她的目光，穿透了狂暴的能量风暴，精准地落在了年轻墨临疯狂挣扎的身影上。

嘴唇轻轻开合。

这一次，云汐不仅“看”清了口型，通过墨临记忆深处烙印的、灵魂层面的感知，她甚至清晰地“听”到了那句话的声音——不是器灵复述的版本，而是带着凰曦独有的、温柔而决绝语气的最原始话语：

“阿临”

“活下去。”

“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然后……”

凰曦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里有无尽的爱恋、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和对他未来的、最深切的期盼。

“遇见一个能让你真心笑出来的姑娘”

“替我好好爱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凰曦眼中最后一丝留恋化为最璀璨的决绝光芒！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最纯粹、最炽烈的金红火焰，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开天的利剑，义无反顾地、彻底地融入了身后那片毁灭与新生交织的终极光焰之中！

“不——！！！！！！！！！”

视角中，年轻墨临发出了一声撕裂神魂、仿佛连灵魂都被一同扯碎的、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他想冲过去，身体却被那股力量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熟悉的光芒，彻底消失在无边火海与黑暗的湮灭之中！

“曦儿……曦儿……曦儿”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只剩下这个名字，和那最后回眸的笑容，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烙印在灵魂深处，万载不灭记忆的洪流到此戛然而止。

强行展开的能量场瞬间崩溃！

主控室恢复了原状，但墙壁上的深坑和裂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涟漪，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墨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抱着云汐的手臂骤然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几步，背靠在那面被他砸出深坑的舱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低着头，墨发凌乱地遮住脸庞，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却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紧握的、指节泛白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躯，显示着他内心正承受着何等灭顶般的痛苦浪潮。

云汐站在原地，脸色同样苍白，眼中盈满了泪水。亲身“经历”了墨临记忆中最痛的那一幕，她终于完完全全地理解了他万年来的心魔，理解了他那近乎偏执的保护欲从何而来。

那不是不信任，那是被“失去”彻底摧毁后，对再次“失去”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走到墨临面前，慢慢地、在他面前蹲下。

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露出他紧闭的、眼睫颤抖的眼睛。

然后，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温暖的金红心炎光芒，如同最温柔的涓流，从她的额间，缓缓渡入他冰冷颤抖的识海。

“我看到了”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我都看到了”

“她很爱你……爱到愿意用最后的祈愿，为你铺一条通往幸福的路。”

“她希望你能活下去，希望你能遇见我，希望你能好好爱我。”

云汐的眼泪滑落，滴在墨临冰凉的手背上。

“所以，墨临”

她抬起头，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泪流满面却无比坚定的眼睛。

“为了她……也为了我……”

“我们一起去‘时之隙’，好吗？”

“不是去送死，是去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是去揭开那个‘影子’的谜底，是去一起面对我们的命运。”

“这一次，我不会在你面前消失。”

“我保证。”

墨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翻涌的痛苦浪潮尚未完全平息，但在那最深处，似乎有一小簇微弱却顽强的、属于“墨临”自己的理智之光，正在云汐泪眼和心炎光芒的映照下，艰难地重新点亮。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主控室内其他人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终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