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月下交心(1/2)
月桂树的邀约
云汐宫寝殿里,云汐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了鼻子以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床顶的流苏帐幔。她已经这样躺了小半个时辰,睡意全无。
墨临的意识很安静,像是真的睡着了,又像是在刻意给她空间。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云汐更加不自在。
就好像两个人共处一室,一个拼命装睡,另一个明明知道对方在装睡,却还要配合演出。
“墨临。”她终于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嗯?”墨临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刚醒来的微哑——也是装的。
“你睡着了吗?”
“没有。”墨临坦白,“在想事情。”
“想什么?”
墨临顿了顿:“想那块黑色晶石。”
云汐的心沉了一下。她也一直在想那块晶石,想那个白衣女子的背影,想那种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悲伤。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有点害怕去探究。
“你觉得那晶石里的女子,和我有关系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道。”墨临说,“但那种熟悉感不是错觉。可能是血脉感应,也可能是某种因果。”
他顿了顿:“云汐,你对自己的身世,了解多少?”
云汐沉默。
她对自己的身世,了解得其实不多。
仙界的神仙,大致分两种:一种是天生地养,像她和墨临这样,从混沌中诞生,生来就有神格仙骨;另一种是后天修炼,凡人或其他种族通过苦修飞升,位列仙班。
云汐属于前者。她诞生于仙界南境的“云海之眼”,那里终年云雾缭绕,灵气充沛。她睁开眼睛时,身边只有一片云海,和一枚刻着“汐”字的玉牌。后来被路过的古神发现,带回仙界抚养,取名“云汐”。
至于父母、族人、血脉渊源一概不知。
“我只知道我是从云海之眼诞生的。”云汐低声说,“古神说,我是天地孕育的仙灵,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无牵无挂”墨临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但你真的无牵无挂吗?”
云汐没说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的。在遇到墨临之前,她独来独往,潜心修炼,很少与人深交。仙界都说云汐仙尊清冷孤高,不食人间烟火。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静时,看着其他神仙三三两两,或是师徒相承,或是道侣相伴,她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直到遇见墨临。
直到凡间历劫,体验了亲情、友情、爱情,体会了被需要、被珍惜、被守护的感觉。
她才明白,自己不是无牵无挂。
只是那些牵挂,来得太迟,也太痛。
“墨临。”她忽然坐起身,掀开被子,“我们出去走走吧。”
“现在?”墨临有些意外,“天已经黑了。”
“仙界哪有真正的天黑。”云汐下床,随手抓起一件外袍披上,“而且我想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月桂林。”
月桂林在仙界西境,是一片占地千里的桂树林。这里的月桂树不是凡间那种,每一棵都有千丈高,枝叶间流淌着银色的月光,终年花开不谢,香气能传到百里之外。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仙界着名的“定情之地”。传说月桂树有灵,能见证誓言,守护姻缘。不少神仙道侣都会来这里盟誓,挂上写有彼此名字的玉牌。
云汐和墨临(还是独立个体时)也来过几次,但都是公干,从未以私人身份踏足。
今夜,云汐却想来看看。
两人(一个身体)御风而行,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到了月桂林边缘。还未进入,那股清甜的桂花香就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溪流潺潺。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铺了一层碎银。
云汐走得很慢,手指拂过路边的桂树树干,触感温凉。她走到林子深处的一处空地,那里有一棵特别高大的月桂树,树干要十人合抱,枝叶如华盖,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还摆着一副未下完的棋局——不知道是哪对道侣留下的。
云汐在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树冠。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这里真美。”她轻声说。
“嗯。”墨临应道,“你以前好像不太喜欢这种地方。”
“以前觉得矫情。”云汐坦白,“看着那些神仙成双成对,挂玉牌,许誓言,觉得有点幼稚。感情这种事,放在心里就好了,何必非要昭告天下。”
墨临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云汐顿了顿,“现在觉得,能昭告天下,也是一种勇气。说明他们确信,这份感情经得起考验,不怕被人知道,不怕被人议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而我好像一直缺少这种勇气。”
墨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云汐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不是物理的握手,是意识层面的、温柔的包裹。
“你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墨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的感情,是我们自己的事。不需要玉牌,不需要誓言,甚至不需要别人的认可。”
他顿了顿:“但我可以告诉你,云汐。我确信。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是谁,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我爱你这件事,永远不会变。”
云汐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你……你别说了”她哽咽着,“我……我又想哭了”
“哭吧。”墨临说,“这里没人看见。就算有人看见,也不怕。我的云汐仙尊,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这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云汐的眼泪彻底决堤。她趴在石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墨临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他知道,云汐需要这场发泄。凡间历劫的惊心动魄,神魂融合的茫然无措,身世之谜的沉重压力,这些情绪压在她心里太久了。
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云汐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有点滑稽。
墨临(意识里)递过一方手帕——虽然用不上,但这个动作让云汐心里一暖。
“谢谢。”她吸了吸鼻子,“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不是。”墨临说,“是有血有肉。”
云汐破涕为笑:“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凡间的凌墨了。”
“是吗?”墨临也笑,“可能是因为凡间的那些经历,让我更懂得怎么表达感情了。”
他顿了顿:“说起来,在凡间的时候,有件事我一直没机会问你。”
“什么事?”
“在桃林那晚,我跟你许下承诺,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护着你。”墨临说,“那时候你真的信我吗?”
云汐想了想,认真点头:“信。”
“为什么?”墨临问,“那时候我们认识不久,我还是个身份不明的伤患,你就不怕我是坏人?不怕我的承诺是空话?”
云汐笑了:“因为你的眼睛。”
“眼睛?”
“嗯。”云汐回忆着,“你的眼睛很干净,很真诚。虽然平时总是冷冷的,但看我的时候里面有光。那种光,装不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为我挡箭的时候,动作快过思考。那是本能。一个人可以伪装言语,伪装表情,但伪装不了本能。”
墨临沉默了。
许久,他才轻声说:“那你知不知道,在凡间的时候,我是什么时候确定自己爱上你的?”
云汐摇头:“什么时候?”
“不是在桃林。”墨临说,“还要更早。是在医仙谷的药庐里,你守着我养伤的那七天。”
他缓缓道来:“那时候我腿伤未愈,毒也没清干净,半夜总是发烧做噩梦。每次惊醒,都能看见你趴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银针,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强撑着说‘我在’。”
“有一次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说,‘医者本分而已’。但我知道不是。医者本分是治病救人,不是半夜不睡守着病人,不是变着法儿给我做药膳,不是在我做噩梦时,握着我的手,轻声哼不知名的童谣。”
云汐的脸又红了:“那……那不是童谣,是我家乡的安神曲”
“我知道。”墨临笑了,“后来我查过,那是云海之眼附近的灵族流传的古曲,有安抚神魂的功效。你那时候就已经在动用本源仙力帮我了,对不对?”
云汐咬了咬嘴唇,没否认。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知道,这个女子不一样。”墨临的声音温柔得像月光,“她救我不只是出于医者仁心,她关心我不只是出于同情。她看我的眼神,她为我做的一切都让我觉得,这个人,值得我用一切去守护。”
云汐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温暖的。
“那你呢?”墨临反问,“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云汐想了想,笑了:“可能比你还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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