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雷霆净世(1/2)
神威初现
云昔的身体在凌墨怀里,彻底冷透了。
那种冷,像是寒冬腊月最深的冰,一丝丝渗进凌墨的皮肤、肌肉、骨头,最后冻住心脏。他抱着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自己也成了一尊冰雕。
时间好像凝固了。雅间里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喧闹——那是京城寻常的夜,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唱曲,有人在为明天的生计发愁。那些声音很远,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凌墨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有怀里的这个人,和她的体温在一点点流逝。
玄真子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像是在欣赏夜景。但他握着拂尘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他不是在欣赏,是在戒备。尽管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已经崩溃,但玄真子——或者说夜魇——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陈锐站在门边,低着头,肩膀在颤抖。他想走,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扼住了。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曾经让他敬畏的将军,抱着心爱的女人,一点点死去——不是肉体,是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蜡烛燃尽了一根。
黑暗更浓了些。
凌墨终于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云昔平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他把她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擦去嘴角已经干涸的黑血,又把她微皱的衣襟抚平。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
腿上的伤还没好,站得有些不稳,但他挺直了脊背。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上,沾满了云昔的血,暗红色的,像是开了一朵绝望的花。
他转身,看向玄真子。
玄真子也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心脏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凌墨的眼睛,还是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但此刻,瞳孔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金芒在闪烁。那不是烛光的反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而且那眼神,不再是空洞,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种俯视。
仿佛在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蝼蚁,一粒尘埃。
“凌校尉。”玄真子压下心里的不安,语气尽量平静,“节哀顺变。云姑娘已经去了,你也该”
话没说完,他顿住了。
因为凌墨抬起手,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不是握刀,不是攻击,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雅间里,所有的烛火,同时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凭空熄灭的。连窗外的月光,好像也暗了几分。整个房间陷入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回事?!”门外的黑衣人们惊呼,想要冲进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寸步难行。
玄真子脸色大变。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武功,这是法术!
“你”他声音发紧,“你不是凌墨!你是谁?!”
黑暗中,凌墨的声音响起。不是他平时的声音,更低沉,更威严,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沧桑:
“我是谁?”
“我是你算计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算透的那个人。”
话音落,一点金光,从他眉心亮起。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随即迅速扩散,蔓延至全身。金色的光芒柔和而神圣,照亮了整个雅间。光芒中,凌墨的样貌开始发生变化——不是五官变了,是气质,是那种与生俱来的、睥睨众生的尊贵感。
他的长发无风自动,发丝间流淌着金色的光。那件染血的蓝衫,在金光中悄然褪去,化作一身银白色的长袍,袍袖宽大,衣摆曳地,上面绣着流动的云纹和霜花,栩栩如生。
腰间,那枚霜花玉佩也亮了起来,不再是温润的白,而是纯粹的金。玉佩脱离了他的身体,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洒下金色的光屑。
“墨临”玄真子终于认出来了,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你是墨临神君!你……你提前觉醒了?!”
墨临——是的,现在该叫他墨临了——没有回答。他低头,看向地上的云昔。
金色的光芒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像一层温暖的茧。那具已经冰冷的躯体,在光芒中开始发生变化: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嘴角的黑血消失无踪,胸口微弱的起伏,重新变得有力。
更惊人的是,她身上那件普通的青色布裙,也在金光中褪去,换作一身素白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莲花纹样,腰间束着淡青色的丝绦,长发如瀑,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绾起。
云昔——不,现在是云汐了——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温婉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淡淡的银芒。她看着墨临,眼中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熟稔到骨子里的温柔。
“墨临。”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微哑,“我睡了多久?”
“不久。”墨临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刚好够我想起自己是谁。”
云汐坐起身,环顾四周。看到玄真子惊骇的脸,看到那些黑衣人恐惧的眼神,看到陈锐目瞪口呆的表情。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道深紫色的蚀心蛊痕迹,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
“蚀心蛊……”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种低劣的东西,也敢用在我身上。”
她抬起手,指尖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她指尖射出,落在雅间的墙壁上。墙壁立刻泛起涟漪,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然后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物理的裂缝,是空间的裂缝。透过缝隙,能看见外面京城的夜景——但那些景象在迅速倒退,像倒放的电影。街道上的人群在倒退行走,更夫的梆子声从三更变回二更,又从二更变回一更时间,在倒流。
玄真子脸色惨白如纸:“时间法则……你……你已经恢复到这种程度了?!”
云汐没理他。她收回手,空间裂缝合拢,时间恢复正常。她看着墨临,眼神温柔:“我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你呢?”
墨临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汹涌的神力:“七成左右。不过够了。”
他转身,看向玄真子。
只是一眼。
玄真子感觉像被一座山砸中,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不是他想跪,是那种威压,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根本性碾压,让他根本站不住。
“夜魇。”墨临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或者说,玄真子。赤渊派你来的?”
夜魇——玄真子——拼命磕头:“神君饶命!属下……属下只是奉命行事!都是尊上都是赤渊魔尊的命令!求神君开恩!求神君饶命!”
墨临没说话,只是抬手,虚空一抓。
夜魇怀里的那面铜镜自动飞出,落入墨临手中。镜面里,倒映着幽冥深渊的景象——赤渊正坐在王座上,通过蚀心蛊的母晶观看这里的一切。当他看到墨临和云汐恢复真身时,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赤渊。”墨临对着铜镜开口,声音穿透虚空,直达深渊,“你的戏,演够了吗?”
铜镜那端,赤渊的脸色瞬间铁青。
“墨临!”他咬牙切齿,“你居然提前觉醒了?!”
“让你失望了。”墨临说,“凡间的情劫,我们渡完了。道心圆满,记忆复苏。你那些算计该收场了。”
赤渊盯着镜中的墨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又如何?!就算你觉醒了,你现在也只是凡人之躯!封印刚破,神力未复,你拿什么跟我斗?!”
“是吗?”墨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赤渊心头一寒。
他抬手,对着铜镜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铜镜那端的景象,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剧烈的涟漪,然后崩碎。
铜镜从墨临手中掉落,摔在地上,却没有碎。但镜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与此同时,远在幽冥深渊的赤渊,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墨临——!”他嘶吼,声音里满是怨毒,“你竟敢毁我法镜!”
王座下的魔将们吓得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赤渊擦去嘴角的血,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站起身,对着深渊深处咆哮:
“传令!开启‘万魔大阵’!所有魔将,随我出征!”
“我要亲手撕碎这对神仙眷侣!”
深渊震动,万魔齐啸。
天罚降世
悦宾楼雅间里,夜魇看着那面失去光泽的铜镜,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算计神仙,还失败了,等待他的,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他不甘心。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液体入喉的瞬间,夜魇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皮肤开裂,露出脊背拱起,刺破衣服,伸出两扇破烂的肉翼。
他彻底放弃了人类的伪装,现出了魔族的真身——一只三丈高的、丑陋扭曲的魔物。
“就算你是神君,我也要拉你陪葬!”夜魇嘶吼,声音像破锣。
他挥舞着利爪,扑向墨临。
墨临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扑来的魔物,轻轻一压。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咒文,就是最简单的一压。
但那一压,仿佛整个天地的重量都集中在了夜魇身上。
“砰!”
夜魇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从空中狠狠掼在地上。地板碎裂,烟尘四起。他想挣扎,但那股力量死死压着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蝼蚁。”墨临淡淡吐出两个字。
他手指一勾,夜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悬浮在半空。墨临另一只手凌空一抓,夜魇体内,那枚蚀心蛊的子晶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子晶还在跳动,像一颗邪恶的心脏。墨临看都没看,五指合拢。
子晶炸裂,化作一蓬紫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夜魇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鳞片剥落,血肉消融,最后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骨架,还在空中扭曲挣扎。
墨临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景象污了眼睛。他抬手一挥,骨架化作飞灰,彻底消失。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陈锐还站着,但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他看着墨临,看着云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云汐走到他面前,眼神复杂:“陈将军。”
陈锐“扑通”一声跪倒:“仙尊饶命!属下……属下是被逼的!国师……不,那魔物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我没办法”
云汐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我不杀你。”
陈锐愣住了。
“但你记住。”云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从今往后,你的命,不是你的了。是那些因你而死的百姓的,是那些被你背叛的同袍的。你要用余生,去赎罪。”
陈锐泪流满面,拼命磕头:“谢仙尊不杀之恩!属下……属下一定”
话没说完,墨临忽然抬头,看向窗外。
“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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