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市井温情(2/2)
“凌校尉。”她忽然开口,“我们接下来怎么查?”
凌墨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那些杀手的武器很特别,弯刀的弧度、柄上的纹路,都有特定制式。宛城有几家老字号的铁匠铺,可能知道来历。另外,军情司在宛城有暗桩,我需要联系他们。”
“那需要我做什么?”
凌墨转头看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睫毛上跳跃。她侧脸的线条柔和,眼神专注而认真,完全没有因为眼下的困境而慌乱。
“你得扮演好‘林夫人’。”凌墨说,“我们会在这里住几天,需要像个普通商贾夫妻一样生活。买菜,逛街,跟邻居闲聊——有时候线索就藏在市井闲谈里。”
云昔点点头:“我明白。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我没做过生意,也不知道商人夫妻该怎么相处。”
凌墨沉默片刻。
“我父母去世得早,其实我也不知道正常夫妻该是什么样。”他声音低了些,“但我在北境见过很多军户家属,她们等丈夫回家,会准备热饭热菜,会唠叨些家长里短,会担心丈夫的安危,也会因为小事拌嘴……大概就是这样吧。”
云昔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绷着脸、一身杀伐之气的男人,其实也有很柔软的一面。
“那我们”她转过身,面对他,深吸一口气,“从现在开始练习?”
凌墨愣了愣。
云昔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他添水,动作尽量自然:“夫君赶了一天车,辛苦了。先喝口水,饭菜马上就好。”
她说“夫君”两个字时,声音很轻,脸颊微红。凌墨握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
“嗯。”他应了一声,垂下眼,“有劳夫人。”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再那么尴尬了。
集市暗流
第二天,两人真的像一对普通夫妻那样出门了。
凌墨换下了军装,穿着寻常的深蓝色棉布长衫,虽然身材挺拔、气质冷硬,但混在人群中也不算太扎眼。云昔穿了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头发绾成妇人髻,插了根简单的木簪。
他们先去了菜市。
清晨的菜市人声鼎沸,摊贩的吆喝声、买家的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头晕。云昔拎着竹篮,跟在一个大娘后面学怎么挑菜,凌墨则默默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娘子,新来的?”卖菜的大婶很热情,“瞧你面生,以前没见过。”
“是,刚搬来的。”云昔尽量自然地微笑,“跟我夫君做点小生意。”
“哟,那可得常来照顾我生意!”大婶麻利地往云昔篮子里塞了几根葱,“送你的!对了,你们住哪儿啊?”
“西街的悦来客栈。”
“哎哟,那地儿可不太平。”大婶压低声音,“前几天晚上,那边出了人命,官府查了好几天,啥也没查出来。你们晚上可得关好门窗。”
云昔心里一紧,看向凌墨。凌墨神色不变,上前一步:“大婶,是什么样的人命案?”
“听说是个外地的商人,死得可惨了,浑身都是伤,但又不是刀伤”大婶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有人说,是撞邪了。最近城里不太平,总出这种怪事。”
又聊了几句,两人离开菜摊。云昔低声问:“会是那些杀手吗?”
“有可能。”凌墨说,“手法类似,制造恐慌,混淆视听。”
他们又逛了几个地方:布庄、米铺、药铺。凌墨假装要进货,跟掌柜们闲聊,旁敲侧击地打听最近城里有没有什么“怪人”或“怪事”。云昔则在一旁,细心观察那些客人和伙计的言行。
在药铺时,云昔注意到柜台角落里放着一小包药材,包装纸上有她熟悉的暗记——那是医仙谷弟子之间互相识别的记号,表示“有危险,勿相认”。
她心头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只装作对药材感兴趣,让伙计拿了几样常见的药材。付钱时,她悄悄将一枚铜钱压在柜台那包药材
出了药铺,云昔拉了拉凌墨的袖子。凌墨会意,两人拐进一条小巷。
“药铺里有我们的人。”云昔快速说,“留下了警告暗号,说明宛城确实有危险。”
凌墨点头:“我也打听到一些东西。城南有家‘刘记铁匠铺’,老板上个月突然暴毙,铺子关门了。但附近的人说,关门前几天,有人看到铺子里在打造一批奇怪的弯刀。”
“什么时候去看看?”
“晚上。”
两人正说着,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衙役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人走过,那男人一边挣扎一边嘶喊:“我没杀人!我没杀人!是妖怪!是妖怪杀的!”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又是那个疯子。”
“听说他亲眼看见王老板被杀,吓疯了。”
“官府也真是,查不出凶手,就拿疯子顶罪。”
凌墨和云昔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衙役把男人押进衙门后,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凌墨在衙门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两碗茶,目光却一直盯着衙门的大门。
云昔坐在他对面,用茶碗挡着脸,低声问:“你觉得那疯子说的是真的吗?”
“疯子的胡话里,往往藏着真相。”凌墨说,“今晚我们去铁匠铺,顺便想办法见见这个人。”
“怎么见?衙门大牢可不好进。”
凌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粗糙苦涩,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自有办法。”他说,“不过需要你帮忙演场戏。”
“什么戏?”
凌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夫妻吵架,妻子气得要回娘家,丈夫追到衙门口赔罪的戏。”
云昔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衙门口人来人往,是最容易制造混乱的地方。而混乱,就是机会。
“好。”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不过我没跟人吵过架。”
“我也没有。”凌墨说,“所以,我们都需要练习。”
茶摊的老板过来续水,听见这话,乐了:“小两口刚成亲吧?吵架还要练习?我跟你们说,吵架这事啊,靠的是真心!心里有气,就得发出来,憋着才伤感情!”
凌墨和云昔都沉默了。
老板以为自己说中了,嘿嘿笑着走开。阳光照在桌面上,茶水荡漾着细碎的光斑。
云昔看着凌墨,忽然轻声说:“那我们试试?”
凌墨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脏某个角落,忽然很轻地跳了一下。
“嗯。”他点头,手指在桌下,悄悄握成了拳,“试试。”
远处,衙门屋檐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盯着茶摊上的两人。那双眼睛的主人身穿灰衣,相貌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他看了片刻,转身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而在宛城最高的钟楼顶上,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静静伫立。夜魇——或者说,现在的玄真子——俯视着这座忙碌的城池,目光落在西街悦来客栈的方向。
“住一起了?”他轻笑,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愉悦,“也好。感情越深,摔得越痛。”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蚀心蛊的母晶。晶体内的紫光闪烁不定,像一颗邪恶的心脏在跳动。
“再给你们几天甜蜜时光。”他喃喃道,“然后,该收网了。”
母晶内,倒映出茶摊上凌墨和云昔对坐的身影。阳光很好,两人的表情都很温和,像是在说些寻常的话。
但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在更遥远的幽冥深渊,赤渊通过母晶看着这一幕,指尖轻轻敲击王座扶手。
“凡人的感情,真是脆弱又可笑。”他低声说,“不过,正因如此,才更适合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