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立场对立(2/2)
凌墨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正是那块刻着六瓣霜花的白玉佩。玉佩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手生温。
“这个你收着。”他将玉佩递过去,“日后若有需要,持此玉佩到北境任何一处军营,他们都会尽全力帮你。”
云昔看着玉佩,没有接:“太贵重了。我救你,是医者本分,不用酬谢。”
“不是酬谢。”凌墨握住她的手,将玉佩放入她掌心。他的手掌粗糙,满是握刀磨出的茧,而她的手细腻微凉,“是信物。”
云昔的手颤了颤。玉佩躺在她掌心,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和她手腕那道紫色痕迹的温度奇异重合。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暮色四合,院子里只剩下虫鸣。
皇命
凌墨离开药庐的第三天,一队轻骑抵达北境大营。
不是北境的士兵,也不是朝廷的传令官,而是一群身着玄黑软甲、腰佩弯刀、面无表情的侍卫。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卷轴。
“圣旨到——凌墨接旨!”
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停下动作,齐齐看向中军大帐。凌墨拄着拐杖走出来,单膝跪地。他的腿伤未愈,但脊背挺得笔直。
中年人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闻北境有‘玄阴教’蛊惑民心、聚众作乱,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着镇北将军凌啸之子、游骑校尉凌墨,即日率兵三千,南下肃清余孽,擒拿首恶,不得有误。钦此。”
凌墨抬起头:“玄阴教?末将从未听闻北境有此教派。”
中年人——皇帝的贴身太监高公公——合上圣旨,俯身递到凌墨手中,压低声音:“凌校尉,这是密旨。玄阴教不在北境,在南方,南胤与南诏交界处的苍梧山。陛下得到密报,此教以治病救人为名,实则暗中炼制邪药、蓄养死士,更与南诏王室有染,意图颠覆我朝。”
凌墨接过圣旨,指尖冰凉。南方?他才从南边的医仙谷回来,那里民风淳朴,何来什么邪教?
“高公公,此事是否查实?若有人诬告”
“凌校尉!”高公公打断他,语气加重,“圣旨已下,便是定论。你只管执行。陛下说了,此事关乎国本,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凡与玄阴教有牵连者,一律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像冰锥刺进凌墨心里。
他想起药庐里云昔温柔的眼神,想起她教山民认药时的耐心,想起她说“医者面前只有病人”。如果……如果她要救的人,恰好是圣旨要杀的人呢?
“末将领旨。”凌墨垂下眼,声音听不出情绪。
高公公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凌校尉年轻有为,此差事办好了,前程无量。三日后出发,兵符和详细情报会有人送来。”
黑甲侍卫队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开。凌墨握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站在校场上,久久未动。
陈锐走过来,担忧地看着他:“将军,你的腿”
“备马。”凌墨打断他,“我要去一趟医仙谷。”
“现在?可是圣旨”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凌墨转身走向马厩,步伐因腿伤而有些踉跄,但眼神却锐利得可怕,“有些事,我必须亲口问清楚。”
重逢与质问
五日后,凌墨抵达医仙谷。
谷口有弟子值守,见他身着军装、佩刀骑马而来,立刻警惕地上前阻拦。凌墨翻身下马——腿伤未愈,落地时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我要见云昔姑娘。”他说。
“云师妹不在谷中。”为首的年轻弟子打量着他,“你是何人?”
凌墨取出那枚霜花玉佩。玉佩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谷口几个弟子见到玉佩,脸色微变——他们认得,这是云昔随身之物,从不离身。
“她将此物赠我,说若有需要,可持玉佩来寻。”凌墨说,“劳烦通报,凌墨求见。”
弟子们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转身入谷通报,另外几人依旧拦在谷口,手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是藏着暗器或药粉。
凌墨没有硬闯。他静静等着,目光投向谷内。医仙谷名副其实,谷中溪流潺潺,药田阡陌,远处依山而建的木屋错落有致,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香。这是个安宁祥和的地方,和他想象中“邪教巢穴”没有半分相似。
片刻后,通报的弟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拄着藤杖的老婆婆。老婆婆满头银发,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但眼睛却异常清亮,看过来时,凌墨竟有种被彻底看透的错觉。
“云婆婆。”弟子们恭敬行礼。
云婆婆走到凌墨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停留了几秒。
“凌校尉。”她开口,声音苍老却平稳,“昔儿三日前离谷,去苍梧山了。”
凌墨的心猛地一沉:“苍梧山?她去那里做什么?”
“救人。”云婆婆说,“苍梧山下的几个村子爆发瘟疫,官府不管,村民求助到谷中。昔儿带了药材和几个弟子前去。”
瘟疫?凌墨想起圣旨上说的“玄阴教以治病救人为名”。是巧合,还是?
“云婆婆可曾听过‘玄阴教’?”他试探着问。
云婆婆的眼睛眯了一下。那瞬间,凌墨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听过。”云婆婆缓缓说,“苍梧山一带,确有自称‘玄阴教’的教众活动。但他们不是邪教,只是一群被官府和豪强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聚在一起,互相帮衬,用祖传的土方给人治病罢了。”
“祖传土方?”
“一些苗疆传来的草药方子,对湿热疫病有奇效。”云婆婆转身,看向谷内,“凌校尉,老身不知道你为何问这个。但如果你是奉了朝廷的命令来‘剿匪’,老身劝你,先亲眼去看看,再下结论。”
凌墨握紧了玉佩。玉佩的温度透过掌心,却暖不了他冰凉的手指。
“云昔姑娘和玄阴教有关系吗?”
云婆婆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叹息,还有一丝凌墨看不懂的深意。
“昔儿是医者。”她说,“医者眼里只有病人。她在苍梧山救的人里,或许有玄阴教的教众,或许没有。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人,都在受苦。”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凌校尉,老身看得出,你是个正直之人。但有时候,朝廷的剑,未必总指向该杀之人。昔儿信你,才将玉佩赠你。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说完,她拄着藤杖,缓缓走回谷中。
凌墨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圣旨上“格杀勿论”的字眼在脑海中盘旋,而云婆婆那句“都是活生生的人,都在受苦”却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最终,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将军,我们去哪儿?”随行的亲兵问。
凌墨望向南方苍梧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苍梧山。”他说,“我们去看看,那所谓的‘邪教’,到底是什么模样。”
马蹄扬起尘土。凌墨不知道,此刻的苍梧山下,云昔正站在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前,而远处,朝廷的兵马已经悄悄合围。
更远处,某座山巅上,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静静伫立,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该见面了。”夜魇轻声道,“让我看看,信任崩塌的时候,你们会是什么表情。”
山风呼啸,像呜咽,也像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