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悬崖初遇(2/2)
同时,男子的身体痉挛了一下。
他侧着的脸微微转动,露出小半张沾满血污的面容。浓眉,高鼻梁,紧抿的嘴唇没有血色。尽管闭着眼,尽管狼狈不堪,那张脸依然有种刀刻般的凌厉轮廓。
云昔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惊吓,也不是同情。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记不清的梦里,见过这张脸。
她摇摇头,把荒谬的念头甩开。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银针先刺入伤口周围的穴位,封住毒素上行。然后她用短刀小心剜去腐肉,挤出黑血。每一下动作都干净利落,但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这毒太霸道,她的解毒散只能暂时压制。
就在她低头处理伤口时,男子忽然睁开了眼。
凌墨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他梦见自己在云上行走,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身边有一个白色的身影,但看不清脸。然后云海变成血海,无数只手从血里伸出来要把他拖下去。他挣扎,挥刀,刀锋斩断那些手,却斩不断越来越多的拉扯……
剧痛让他猛地清醒。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能看见头顶交错的树枝和灰白的天光。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碰他的腿,动作很轻,但疼痛依然尖锐。
他本能地要起身,肌肉绷紧的瞬间,肋骨传来碎裂般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
“别动。”
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女声响起。
凌墨转动眼珠,循声看去。
一个年轻女子蹲在他身边,正低头处理他小腿的伤口。她穿着简单的青色布裙,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晨雾还未散尽,细小的水珠凝结在她的睫毛上。她皱眉时,眉心会有很浅的褶痕;专注时,嘴唇会不自觉地微微抿起。
凌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美——虽然她确实清秀。而是因为,就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他脑海里炸开了一个破碎的画面:漫天飞舞的桃花,一个白衣背影转身,递给他一杯酒。酒是温的,那人的手指也是温的。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但残留在胸腔里的那种感觉很熟悉,很温暖,又很痛。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谁?”
云昔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林间的风声、水声、鸟鸣声,都退得很远。云昔看着这双深邃的眼睛——瞳孔是深褐色的,此刻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有些涣散,但深处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封存的火焰,也像沉淀了万年的星光。
她的手腕,烫得像要烧起来。
“我”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我是路过采药的。你中了很厉害的毒,得立刻处理。”
凌墨看着她熟练地敷药、包扎。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触感微凉,却让他伤口的灼痛奇异地缓和了些。
“其他人呢?”他问,想起坠崖前的战斗。
“我只看到你一个人。”云昔用布条固定他骨折的左腿,动作小心,“你是从崖上掉下来的?”
凌墨“嗯”了一声,尝试回忆:“我的部下”
“你现在不该说话,保存体力。”云昔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她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抬起头,仔细打量他的脸色,“毒素暂时压住了,但撑不了多久。我得带你回医仙谷,我婆婆或许有办法。”
“医仙谷”凌墨喃喃。他听说过那个地方,在南方,距此千里之遥,“太远了,来不及。”
“谷中有弟子在此附近设了临时药庐,离这里不到十里。”云昔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你能走吗?或者,我找人来抬你。”
凌墨尝试撑起身体,但左腿的剧痛让他脸色一白。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居然真的单靠右腿和手臂的力量,勉强坐了起来。
云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人的意志力强得可怕。
“扶我一把。”凌墨伸手。
云昔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住他的手,用力将他架起来。男子的体重大部分压在她肩上,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丝干净的、类似霜雪的气息,混杂在血腥里,很奇怪。
两人踉跄着走了几步,凌墨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倚在她身上。他的呼吸喷在她耳侧,温热,急促。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云昔侧过头,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血污擦掉了一些,那张脸的轮廓更加清晰。她的心跳又乱了几拍。
“云昔。”她说,“白云的云,往昔的昔。”
凌墨沉默片刻。
“凌墨。”他说,“凌冽的凌,笔墨的墨。”
名字交换的瞬间,林间忽然起了一阵风。雾气被吹散了些,一缕真正的晨光穿透枝叶,恰好落在两人身上。
云昔手腕的紫色痕迹,悄然淡去了一分。
而在他们头顶的断魂崖上,赫连骨站在崖边,俯视着下方被雾气笼罩的树林。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兜帽遮住了整张脸。
“掉下去了?”斗篷人问,声音嘶哑难听。
“必死无疑。”赫连骨狞笑,“中了‘噬魂蝎’的毒,又摔下百丈悬崖,神仙也难救。”
斗篷人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模糊,映不出人影,只有一团扭曲的黑气在缓缓旋转。
“不。”斗篷人看着铜镜,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愉悦,“他还没死。而且‘她’也在
赫连骨一愣:“谁?”
斗篷人没有回答。他将铜镜收起,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低语:
“棋局,开始了。”
崖下,云昔搀扶着凌墨,一步步向林外走去。她不知道这个重伤的男人是谁,为什么坠崖,又为什么让她产生那种荒谬的熟悉感。
她只知道,作为医者,她不能见死不救。
而凌墨靠在她肩上,半闭着眼,脑海中那个桃花纷飞的画面又闪了一次。这一次,他看清了那杯酒——白玉杯沿,刻着一朵小小的、六瓣的霜花。
和他腰间玉佩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玉佩贴着他的皮肤,此刻正微微发烫,像一颗苏醒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