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想放人？（2/2）

“我知道。”周天翼打断他，手指在海图上点了点：

“但我们现在是箭在弦上。美军倚重我们，是把双刃剑。仗打得好，我们才有价值，才有话语权。这时候不能松劲。”

周天翼顿了顿，声音压低：“严司令和国内……肯定比我们更急。我们在这里多打一个胜仗，他们在外交和协调上，就多一分筹码。”

麦克阿瑟的会客室，装饰着橡木护墙板和将星旗帜。

严明翊准时到达，两人礼节性地握手。

没有太多寒暄，麦克阿瑟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他特有的戏剧性强调：“严，你的部队在塞班岛干得非常漂亮，证明了他们的勇气和价值。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一个可能影响我们共同目标的问题。”

严明翊端正坐着：“愿闻其详，将军。”

“太平洋舰队被中太平洋的岛屿牢牢拖住了脚步。”麦克阿瑟指向墙上另一幅包含菲律宾的地图：

“塞班之后是提尼安，提尼安之后是关岛。按照他们的节奏，我的菲律宾反攻计划将被无限期推迟。

日本人在那里每多一天，防御就坚固一分。而你的精锐部队，我被告知，很可能被继续‘借用’，投入到这场看似无尽的岛屿链争夺战中。”

严明翊适时露出凝重的神色：“麦克阿瑟将军，我完全理解您对菲律宾战局的关切。事实上从我个人以及我国政府的角度，我们也面临着类似的困扰。”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措辞谨慎但清晰：

“特二师是一支宝贵的种子部队。他们需要时间休整、补充，消化战斗经验。

更重要的是，我方有重要的整编扩编计划，正等待他们调回作为基干核心力量。过度、连续地使用，而不给予必要的喘息和重建机会，会严重消耗其战斗骨干和长期战斗力。”

他看向麦克阿瑟，强调道：“将军，一支疲惫之师，无论继续投入中太平洋，还是在未来可能需要的其他方向上，其作战效能和可持续性都会大打折扣。我认为这不符合我们任何一方的最大利益，也不符合盟军整体战略资源的优化配置。”

麦克阿瑟的烟斗停在了嘴边，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严明翊话语中的关键点：

“严将军，你是说，太平洋舰队为了追求中太平洋战役的速胜，过度使用你的部队，反而可能毁掉这把‘尖刀’的锋芒，进而影响……比如未来在西南太平洋，在菲律宾可能展开的联合作战？”

严明翊没有直接承认，但眼神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只是从军事专业角度，陈述长期高强度作战对任何一支精锐部队的影响。特二师有能力完成赋予的任务，但他们也需要符合规律的休整和重建周期。”

麦克阿瑟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他明白了严明翊的潜台词：两人在“让特二师适时脱离中太平洋战场”这一点上，有着高度一致的利害关系。

严明翊要部队回去扩编，他要太平洋舰队腾出手来支援菲律宾。

“严，我同意你的专业判断。”麦克阿瑟最终开口：“合理分配作战负荷，保持关键部队的持续战斗力，是高级指挥官的职责。

我会以西南太平洋战区总司令的身份，向华盛顿参谋长联席会议，以及珍珠港的太平洋舰队总部，正式提出关于中太平洋战役节奏的关切。

我会明确指出，过度集中使用某一支盟军部队，并非明智之举，应尽快使其转入休整，以便在未来更关键的战区发挥作用。”

这番话等于承诺向尼米兹施加压力，帮助严明翊要回部队。

严明翊微微颔首：“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麦克阿瑟将军。我相信只要特二师能获得必要的休整和补充，未来无论在哪个战场，都能更好地履行盟军成员的义务。”

几天后，华盛顿五角大楼和珍珠港太平洋舰队总部，几乎同时收到了麦克阿瑟措辞强烈的电报。

电报除了重申菲律宾战役的紧迫性，批评中太平洋战役拖延全局，还特别增加了一段：

“……另据评估，配属作战之盟军特遣部队（指特二师）虽表现卓着，但经塞班一役，损耗颇重，亟需休整补充以恢复战力。

若继续投入高强度连续作战，恐有过度使用之虞，损害该部长期价值及未来合作潜力。建议合理规划其使用强度与轮换时机。”

珍珠港，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切斯特·尼米兹上将的办公室。

尼米兹看着电报，对身边的参谋长雷蒙德·斯普鲁恩斯中将说：“道格拉斯急了，而且拉上了大夏人。”

斯普鲁恩斯看着作战地图：“特二师在塞班的表现确实超出预期。

霍兰德·史密斯（第五两栖军军长）和特纳（两栖舰队司令）都希望他们打提尼安岛，认为能减少陆战队的伤亡，加快进度。

但麦克阿瑟的抗议，加上大夏方面的意愿，我们不能完全忽视。这会上升到政治层面。”

尼米兹沉思片刻：“提尼安岛的防御工事比塞班更集中，地形更复杂。我们需要一支能打开突破口的尖刀。但……也不能让盟友觉得我们在消耗他们的部队。”

经过与华盛顿的紧急电报沟通和内部商议，一个妥协方案出炉。

新的命令下达到特遣第二师，并抄送麦克阿瑟司令部和严明翊：

“特二师继续按计划参与‘征粮者’行动（提尼安岛登陆作战），并承担北部登陆场主要突击任务。

但该师作战目标明确为：突破并摧毁小鬼子在登陆滩头后方之主要防线（大致为乌什点-马加山一线）。

一旦该目标达成，战役转入追击与清剿阶段，特二师应优先撤离战场，移交防务，前往指定区域进行休整。

其后续任务归属，届时由联合指挥部根据全局态势再行议定。”

同时给关岛作战部队的命令附加了“加速行动”的要求。

墨尔本，严明翊办公室。

看着太平洋舰队发来的决议抄件，严明翊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目标达成后撤离’，‘届时再议’……说到底，还是要把提尼安岛最硬的骨头啃了再说。”

他放下文件，对副官道：“不过总算有了个明确的阶段节点。回电周天翼，密级最高。就八个字：‘打好此仗，保存骨干。’”

墨尔本，麦克阿瑟司令部。

麦克阿瑟对这份妥协并不完全满意，但看到“加速关岛行动”和明确了特二师使用限度，他知道这是目前能推动的极限：“至少尼米兹听到了我的声音。”

麦克阿瑟对萨瑟兰说：“继续准备‘雷诺’计划（菲律宾战役早期草案），同时给我接华盛顿的电话，我要亲自和马歇尔将军谈谈下一阶段的兵力与资源优先分配问题。”

塞班岛，特二师师部。

周天翼收到了两道命令：太平洋舰队那份详细规定作战目标和撤离条件的正式指令，以及严明翊那封只有八个字的密电。

他召集所有营级以上军官。

先宣读了作战命令，然后，他拿起那份密电，展示给众人看，但没有念出声：“下一步作战，目标很明确：突破提尼安岛小鬼子滩头主防线。这是我们撤离战场的前提。”

周天翼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但坚毅的脸：

“攻击，必须迅猛果断，打出特二师的威风。

但是各部队必须更加注重战术协同，强调火力与运动的结合，加强交替掩护。减少不必要的正面强攻和伤亡。

军官和士官，必须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身边的战斗骨干。他们，是我们最重要的本钱。都明白吗？”

“明白！”军官们低声应道，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营地一角，王小川正和几个老兵检查着刚发下来的新弹药。

“提尼安岛……听说比塞班还难打？”一个年轻补充兵小声问。

王小川没抬头，仔细地把子弹压进步枪弹夹：“难打就不打了？命令下了，那就打。打完了……”

王小川顿了顿，看向海的方向：“师长说了，打完这一仗，有变化。说不定，就能离回家近点。”

旁边一个擦着机枪的老兵动作停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继续用力擦拭枪管，仿佛要把所有的疲惫和期望，都擦进那冰冷的金属里。

海风从椰林间穿过，带着咸腥的气息。

运输船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远方的海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