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玉文山的野心(2/2)
欧阳柒突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白之中。
不,不是空白。
而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宣纸。
脚下是细腻的纸纹,远处是模糊的边界,天地间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她低头,只见手中握着一支笔。
没错,就是她的本命之笔——
鎏金紫毫笔。
笔身完好如初,没有一丝裂痕,笔尖的紫毫根根饱满,散发着温润的紫金色光泽。
更奇妙的是,她能感应到笔中传来的熟悉波动——
那是她前世身为笔仙时,与这支笔建立的本命联系。
“这是……梦境?”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纸质的天地间回荡。
与此同时,在梦境的另一端。
吴辽站在相似的空白中,手中握着另一支笔。
那不是他破碎的本命之笔,而是一支全新的笔——
笔杆通体如墨玉,雕刻着十八种龙形图案,每一片龙鳞都栩栩如生。
笔尖则是纯粹的白色,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毛发,而是一束凝固的光。
“神龙笔……”
他认出了这支笔,这是《化龙十八式》修炼到极致时,本命之笔应有的完全形态。
在现实中,他从未达到过这个境界。
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望向了远方。
在视线的尽头,空白的宣纸上,隐约有墨迹开始浮现。不是他们画的,而是自然生成的——
仿佛这片梦境本身在呼唤他们,邀请他们共同完成一幅画。
欧阳柒抬起笔。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笔尖轻触纸面,第一点墨落下。
那不是黑色,而是青黛色。
墨点在纸上晕开,化作一座山峰的雏形。
她没有停,笔锋一转,从皴法开始——
斧劈皴表现山石的刚硬,披麻皴勾勒山体的脉络,雨点皴点缀山间的肌理。
一座山在她笔下诞生。
不是简单的山,而是有灵魂的山。
山间有云雾缭绕,那是她用淡墨轻轻晕染出的效果;
山腰有古松斜出,松针细密如真实;
山顶有积雪未消,白色的留白处透着寒意。
随着山峰成形,梦境开始变化。
宣纸的边缘出现了淡蓝色的水痕——
那是未画先成的江。
吴辽也动了。
他的笔与欧阳柒不同,走的是另一种路数。
笔尖的白光落在纸上,化作的不是墨,而是流动的银色线条。
他画的是水。
先是源头。
一滴水从石缝中渗出,他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水珠将落未落的瞬间,晶莹剔透,仿佛能听到它滴入深潭的声音。
接着是溪流,银线蜿蜒,绕过卵石,穿过草丛,时而湍急如箭,时而平缓如镜。
当溪流汇入江河时,吴辽的笔法一变。
他不再勾勒线条,而是用笔锋横扫,大片的银白色在纸上铺开,那是江河的浩渺。
水波荡漾,光影交错,远处甚至隐约可见帆影——
那是在银白中留出的纸白,却给人以船帆的联想。
两人各自作画,互不知晓对方的存在,但他们的画却在冥冥中相互呼应。
欧阳柒画完山,开始画山间生灵。
她的笔尖蘸了朱砂,轻轻一点,一只朱雀便从笔尖飞出。
不是画出来,而是“生”出来的。
朱雀展翅,羽毛上的每一片鳞羽都清晰可见,它在空中盘旋三圈,然后落在她刚画好的古松上,引颈长鸣。
接着是青鸾、白鹤、玄鸟……
各种仙禽从她笔下诞生,每一只都有独特的姿态,每一只都蕴含着微弱的法则——
朱雀掌控离火,青鸾带来祥瑞,白鹤象征长寿,玄鸟通晓阴阳。
而吴辽那边,他画的是水族。
笔尖点出第一尾锦鲤时,那鱼竟在纸面上游动起来。
它摆动着金红色的尾巴,从溪流游入江河,每游一寸,身后就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那是吴辽用极淡的银白追画的效果。
然后是蛟、龙、鼋(yuan)、鼍(tuo)……
各种水族生物跃然纸上。当吴辽画出一条墨龙时,那龙竟从纸面抬起头,冲他微微颔首,然后潜入水底,只留下涟漪荡漾。
两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
欧阳柒画完仙禽,开始画花草。
她的笔法细腻到极致。
画梅花时,不是简单地画出五瓣,而是用不同浓淡的墨色,表现出花瓣的正反、向背、光照。
梅枝的转折处,她用了“折钗股”笔法,既有力度又不失柔美;梅花的花蕊,她用金粉点缀,一点一触,仿佛能闻到暗香。
牡丹的雍容,兰花的清雅,竹子的刚直,菊花的傲然……
四季花卉在她笔下同时绽放,却丝毫不显冲突,反而构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她甚至画了一片蒲公英。
轻飘飘的种子,用极淡的墨色勾勒,似乎一口气就能吹散。
但当你仔细看,会发现每一粒种子上都带着细微的绒毛,绒毛的末端还有几乎看不见的小勾——
那是蒲公英能够随风传播的结构。
吴辽则开始画水中植物。
莲是最难的。
他要表现的不只是莲的外形,更是它“出淤泥而不染”的神韵。
他用淡银白画花瓣,花瓣尖处稍浓,瓣身渐淡,到瓣根处几乎与纸白融为一体。
莲叶更是精妙——
正面深绿,他用墨青;
背面浅绿,他用石绿;
叶脉的走向,他用极细的银线勾勒,仿佛有光在叶脉中流动。
还有水草。
荇(xg)菜的随波摇曳,芦苇的挺拔坚韧,浮萍的聚散无常……
每一种植物都有其独特的生命姿态,吴辽的笔把它们一一捕捉。
随着画作越来越丰富,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现在,他们已经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轮廓了——
在梦境的中央,墨色与银色开始交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