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消失的女孩(一)(2/2)
“什么车型?”
“晓雨不认识车,只说‘看起来挺新的黑色小车’。”赵婷婷回忆,“她周五下午四点左右走的,背着一个蓝色帆布包,里面装着课本和备课本。”
“她有没有提过雇主的具体情况?比如做什么工作?多大年纪?”
“说是四十岁左右,戴眼镜,说话很客气,像是知识分子。”李娜说,“哦对了,晓雨提过一个细节——陈先生说他爱人在外地工作,平时就他和两个孩子住,所以需要个家教帮忙。”
老张记录着,又问:“林晓雨最近有没有什么烦恼?或者跟谁有过矛盾?”
两个女生摇头。赵婷婷眼圈突然红了:“晓雨人特别好,就是太拼了。她同时打三份工,还保持着好成绩。失踪前一天晚上,她还熬夜帮李娜补数学……”
“她在学校有男朋友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李娜补充道:“晓雨说她毕业前不谈恋爱,要赶紧工作帮家里。”
询问持续了半小时。离开时,老张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雨已经小了,几个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十九岁,花一样的年纪,成绩优异,懂事孝顺——这样的女孩,会自己离家出走吗?
第二天上午,小刘带回的消息让老张心头一沉。
“张哥,红星路我跑遍了,根本没有什么147号。”小刘气喘吁吁地说,“整条红星路门牌号只到126号,再往前就是农田了。我问了街道办和附近居民,没人知道什么‘陈先生’,更别说有双胞胎的家庭。”
老张盯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纸张边缘因为反复触摸已经起毛。林晓雨的母亲不识字,是女儿在电话里一字一句念给她记下的。一个即将成为老师的师范生,会记错地址吗?
“有两种可能。”老张缓缓说,“一是林晓雨故意给了错误地址,因为她不想让家人知道真实去向。二是有人给了她错误地址。”
小刘想了想:“如果是第一种,她为什么要骗家里?如果是第二种……”
“如果是第二种,那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真的去做家教。”
办公室的气氛凝重起来。老张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局刑警队的号码:“老陈,我这边可能有个案子要移交……对,疑似刑事案件,女大学生失踪,现在发现关键信息是假的。”
挂掉电话后,老张重新翻开林晓雨的失踪登记表。照片上的女孩微笑地看着他,眼睛清澈明亮。他又从档案柜里抽出另外两份卷宗——这是今年内处理过的另两起女大学生失踪案。
第一起:刘雯,21岁,江州理工大学三年级学生,1998年4月失踪。家庭贫困,课余打工,失踪前曾向同学提及“找到一份高薪家教”。
第二起:赵芳芳,20岁,江州财经学院二年级学生,1998年7月失踪。同样来自农村,为赚生活费做过多种兼职,失踪前告诉室友“有个老板请我教孩子钢琴”。
老张将三份档案并排放在桌上。窗外的光线逐渐移动,照亮了泛黄的纸页。三个不同的学校,三个相似的女孩,三起相距数月的失踪案。
他的目光在三张照片间游移,最后停留在记录刘雯失踪的那页纸上。当时派出所只作了例行登记,因为“大学生外出打工失联常见”,未深入调查。
老张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贫困女大学生
高薪家教
雇主“陈先生”
市郊独栋房
失踪
每个词
“连环?”
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市局老陈:“老张,你送来的情况我们看了,领导批示立案。明天我们派人去学校进一步调查,你也一起来吧。”
“好。”老张应道,目光却仍停留在桌上那三份档案上。
挂掉电话后,他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这不是工作日志,而是他个人的案件记录——从警二十三年,他养成了这个习惯。
翻开最新一页,老张用钢笔写下日期:1998年10月18日。
然后是一行加粗的字:
“林晓雨失踪案——可能并非独立案件。”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如果真是连环作案,那么凶手已经在我们城市活动至少半年,而我们刚刚发现他的存在。”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敲打着玻璃,声音急促而密集,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老张合上笔记本,目光再次落在林晓雨的照片上。十九岁的女孩,笑容定格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某人猎杀名单上的一环。
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整。老张站起身,穿上警服外套。他需要去一趟市局,需要调取更多档案,需要重新审视那些曾被简单归为“离家出走”的案件。
推开派出所大门时,秋风夹着冷雨扑面而来。老张裹紧衣领,走向自行车棚。他的脑海中回响着林晓雨父亲的话:“小雨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不联系家里。”
是的,老张现在相信了。太懂事的孩子,有时恰恰最容易成为猎物——因为他们会咬牙忍耐,会为家人牺牲,会相信那些“高薪工作”的承诺,会踏入不该踏入的房门。
自行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前行,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雨幕。老张知道,从今天起,这不再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某个隐藏在城市阴影中的猎人,已经留下了太多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