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畸形的爱(十一)(2/2)
林峰想起李薇那些短信:“‘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对,就是那种感觉。”张俊点头,“但我不同意。我说我们可以逃,去外地,重新开始。她说逃不掉,她爸会找到我们的。她说她试过,大学毕业后她去过南方打工,但她爸追过去,在出租屋里堵到她……”
“她没报警?”
“她说报过。”张俊苦笑道,“在南方那次,她报了警。警察来了,李建国说他们是父女吵架,家务事。警察教育了几句就走了。后来李建国把她锁在屋里三天,不给饭吃,直到她答应跟他回家。”
林峰感到一阵寒意。这种长期的控制和虐待,确实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让她觉得反抗是徒劳的。
“所以你们最后的计划是什么?”林峰问到了核心。
张俊沉默了很长时间。烟已经熄了,但他还夹在手里,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没有计划。”他说,“或者说,有计划,但不是我一个人定的。”
“什么意思?”
“薇薇她……好像有两个人格。”张俊说得艰难,“有时候是平时的她,温柔,胆小,说话轻声细语。但有时候,会变成另一个人——眼神很冷,说话很直接,甚至有点……狠。”
孙医生的诊断在脑海中闪过:解离性症状,可能伴有身份转换。
“那个‘她’什么时候出现?”
“通常在极度恐惧或者愤怒之后。”张俊回忆道,“比如,她爸来过之后,或者她做噩梦醒来的时候。那个‘她’会做一些平时薇薇不会做的事——喝酒,抽烟,甚至……自残。”
“自残?”
“她在胳膊上划口子,用烟头烫自己。”张俊拉起自己的袖子,手臂上有一道已经愈合的疤痕,“这是我阻止她时被她划伤的。但醒来后,她完全不记得,看到伤口还会问我怎么弄的。”
“耳钉呢?是哪个‘她’戴的?”
“是那个‘她’。”张俊很确定,“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薇薇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戴那只耳钉。她没有耳洞,但她就那么硬生生往耳朵上按,血都流出来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我叫她,她回头看我,眼神……很陌生。”
林峰想象那个画面:深夜,一个女人对着镜子,把没有耳针的耳钉按进肉里,血顺着脖颈流下来,她却浑然不觉。
“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这样就像妈妈了。’”张俊的声音在颤抖,“然后她又说:‘妈妈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询问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林峰能感觉到张俊的痛苦,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受折磨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案发那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张俊又点了一支烟。这次他的手稳了一些。
“那天下午,薇薇说她爸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让她回去一趟。我说我陪她去,她说不用,她自己去就行。但她走的时候,我看到她把那只耳钉放进了口袋。”
“她平时会带耳钉出门吗?”
“从来不会。所以我觉得不对劲,就关店跟了过去。”张俊深吸一口烟,“我到楼下时,听到他们在吵架。声音很大,薇薇在哭,她爸在骂。我冲上楼,门没锁,我直接进去了。”
“然后?”
“我看到薇薇被她爸按在沙发上,衣服都被撕破了。”张俊的眼睛红了,“她爸看到我,不但没停手,还笑,说‘你来得正好,看看你老婆是个什么货色’。薇薇在哭,一直在说‘爸爸不要,阿俊在看着’。”
“你做了什么?”
“我冲上去,把他拉开。他跟我打起来,我们扭打到地上。薇薇想拉架,被她爸推倒了,头撞在茶几角上,血一下子流出来。”张俊的语速加快,“我看到血,就疯了。我摸到茶几上的水果刀,就捅了过去。”
“捅了几刀?”
“不记得了。很多刀,直到他不动为止。”张俊的手在抖,“然后我才去看薇薇。她脖子在流血,不是撞伤,是被什么东西划的。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想救她。我想打120,但手机不知道掉哪了。”
“你说过,李薇提出伪装现场。”
“对。”张俊点头,“她当时虽然受伤,但意识还清醒。她说不能报警,警察来了会问东问西,会知道所有事。她说要把现场弄成抢劫的样子,这样警察就不会深究。”
“她一个重伤的人,怎么有能力做这些?”
“她……”张俊犹豫了,“她好像突然有劲了。自己爬起来,开始拉抽屉,扔东西。动作很快,有点……不正常。我当时吓傻了,就听她的,也跟着弄。”
“耳钉呢?那时候耳钉在哪儿?”
“在她手里。”张俊回忆道,“她一直攥着那只耳钉,攥得很紧。后来她说要去店里打电话叫救护车,让我留在这里继续弄现场。我说我去,她说不行,说我身上都是血,出去会被看见。她就自己走了。”
“她走了之后呢?”
“我继续弄现场,但越弄越慌。我看着她爸的尸体,看着满地的血,突然意识到我杀人了。”张俊的眼泪流下来,“我想跑,但又担心薇薇。我就想去店里找她,但走到半路,看到警车往这边来,我吓得又折返回店里。”
“所以你其实没有立刻去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