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中庭之蛇（2/2）
那足以拍碎山峦的巨浪，径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拉德维格金色的竖瞳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见了，他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那巨浪的内部。
那不是单纯的漆黑海水，而是一锅翻滚着死亡与怪诞的浓汤。
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扭曲着、翻滚着，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裹挟。
有些是他在渊水中瞥见过的，更多的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畸形造物。
长着利齿的肉球、拖着骨鞭的软体生物、以及大量被巨浪瞬间拍碎、混合在水流中的血肉残渣与骨骼碎片。
一头体型庞大的怪鱼，其眼球已经爆裂，半边身子被挤压得不成形状，就这样贴着拉德维格的龙翼一寸之外的地方翻滚而过，他甚至能看清那怪鱼鳞片下破裂的血管和裸露的苍白肌肉。
他们就像是置身于一场盛大而恐怖的死亡巡游中的幽灵，目睹着一切，却不被这一切所感知。
这穿行的过程感觉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吨的漆黑海水和数不清的生物尸骸从他们“身体”里流淌过去。
这道巨浪的厚度，远超拉德维格的想象。直到感觉过去了足足半分钟，那无穷无尽的黑色水体才终于流尽，外界的光线与死寂重新回归。
嗡的一声轻响，那层将他们与现实隔绝的虚幻薄膜悄然破碎。现实世界的触感重新回归。
拉德维格巨大的胸腔剧烈起伏，口中喷吐出灼热的龙息。
维持“虚隙龙隐”这样一个高阶空间秘法，对他目前仅恢复了五分之一的力量而言，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他感觉到体内的本源魔力被抽走了一大块，魔力回路中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感，青铜色的龙翼也失去了刚才那暗夜般的光泽，显得有些黯淡。
趴在他龙角上的小紫，此刻已经彻底缩成了一个不住发抖的紫色小球，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了，只是本能地用小翅膀将自己裹得更紧，似乎这样就能隔绝外界那恐怖的一切。
拉德维格的心情无比沉重，他看了一眼依旧在半空中盘腿而坐、双目紧闭的至圣法师，斯特迪文周身那扭曲不定的空间和掌中缓缓转动的金色魔轮，昭示着他依旧沉浸在某种深度的推演之中。
“你…你们怎么样了……刚刚是什么声音？”
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通过他左臂上那枚凯撒留下的金色纹章，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凯撒的声音，但显得格外吃力，仿佛隔着无数层厚重的阻碍。
显然，刚才那一声贯穿精神的巨响，其威力之恐怖，甚至暂时切断了黄金巨龙与他之间的魔力联系。
“没…没事吧？拉德维格，斯特迪文！”凯撒的声音又清晰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拉德维格抬起巨大的龙首，目光从斯特迪文身上移开，先回应了那个远在图书馆的金色混蛋。
“我们没事，金色混蛋……已经没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其中蕴含的疲惫与后怕却无法完全掩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斯特迪文终于有了动作。
那悬浮于他双掌之间的、结构复杂到极致的金色魔轮骤然停止了转动。
至圣法师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眸猛地睁开，其中不再是平日的镇定与从容，而是被一种拉德维格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惊骇与凝重的复杂情绪所占据。
斯特迪文双手向前一挥，那枚金色的魔轮便脱手而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在他们面前的黑暗虚空中划过一道巨大而悠长的轨迹。
那轨迹并非直线，而是蜿蜒盘旋，最终勾勒出了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轮廓。
那是一条巨蛇的影子。
“这是中庭之蛇，名为莫尔科思……”
斯特迪文的声音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砸在拉德维格的心头。
“我来之前，特地动用“天之魔轮”推演过此行的所有变数。推演的结果明确显示，这头巨蛇正处于数十万年一次的深度沉睡之中，我才敢于制定穿越无尽之海的计划。”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难堪与挫败。
“现在看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竟然提前苏醒了过来……看来，再周密的计划，也永远赶不上变化。”
一向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斯特迪文，此刻的神情让拉德维格真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看了一眼满脑袋疑惑，正小心翼翼从龙角边探出头来的小紫，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巨大的蛇影。
斯特迪文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缓缓说道：
“中庭之蛇，莫尔科思。它不是无尽之海的霸主之一，而是这片海洋，从诞生之初至今，唯一且真正的‘主宰’。”
“它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已知的任何生物谱系，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法则，一种现象，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存在。”
“它的体型之巨大，传闻即便是将整个无尽之海都抽干，也无法让它完全舒展开自己的身体。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引发海潮的涨落；它的每一次翻身，都可能导致大崩塌。”
“它是这片黑暗深渊里所有掠食者的最终恐惧，是所有栖身于此的生物共同的梦魇！”
斯特迪文的目光扫过拉德维格，语气沉重到了极点：
“我原本的推算中，它在沉睡，我们只需避开它沉睡时无意识散发的威压区域即可。可是现在，既然它已经醒来……我们是否应该考虑择日再来？毕竟，面对一个苏醒的莫尔科思……”
连斯特迪文都说出了撤退的话，这无疑是对当前局势最坏的宣判。
拉德维格沉默了。
他那颗高傲的魔龙之心，在听到这番描述后，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
但他不是会轻易放弃的存在。
“斯特迪文，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拉德维格低沉地开口，金色的竖瞳中闪动着思索的光芒，
“我们并非要去挑战它。只是躲着它，远远地绕开它，都做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