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无尽之海（2/2）

头顶那片无法称之为天空的幕布，是一种纯粹而压抑的黑暗，看不到任何云朵的轮廓，只有一种漆黑如墨的液体，正无声无息地、持续不断地向下滴落。

每一滴都精准地砸在包裹着他们的深蓝色光罩上，溅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旋即又归于沉寂。

他们的脚下，则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黑暗海洋。

那海面平滑如镜，却不反射任何光芒，仿佛是一道通往终极深渊的入口，里面流淌着的，正是那种名为“渊水”的致命液体。

视线所及之处，一望无际，没有任何岛屿或陆地的痕迹，唯有这片永恒的、死寂的海洋。

斯特迪文的术法如同一个无形的浮舟，承载着他们，静静地悬停在这片黑色海洋的海平面之上，既不升高，也不下沉。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度不适感，开始在拉德维格的龙躯内弥漫开来。

如果说之前的星界虚空是一场瑰丽而浩瀚的星辰之旅，充满了磅礴的能量与无限的可能性，那么这里，便是一片被死亡与未知彻底统治的终结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与终末气息，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老大，老大，小紫怕……”

一个细微的、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小家伙正紧紧地扒拉着他的龙角，两只紫色的小翅膀收得紧紧的，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他那双纯真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恐惧。

顺着小紫的视线，拉德维格朝着下方的渊水中望去。

他的龙瞳穿透那表层的黑暗，看到水面之下更加骇人的景象。

一条难以名状的巨大生物正从他们下方缓缓游过，那东西的形态介于蚯蚓与长蛇之间，但它那黏滑的、暗灰色的躯体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眼睛。

那些眼睛毫无规律地转动着，透出一种冷漠而空洞的光，仅仅是注视着，就足以让心智不坚的生物陷入疯狂。

更远处，还有一些漂浮在水中的黑色物体，它们的轮廓像是蜘蛛与水母的畸形结合体，无数节肢般的触须在水中无声地划动，每一次伸缩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韵律。

拉德维格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切。他收回目光，用尽可能平稳的意念安抚着头顶的小家伙。

“没事的，小紫，有老大在呢！放心，它们不会注意到咱们的。”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磐石般稳固了小紫惊恐的心神，

“老大施加的龙系魔法能隐藏我们，我们对于它们来说，就像不存在一样。”

那层浸染在深蓝色光罩之外的、由他亲自附加的黑暗魔力，正如同最完美的阴影般扭曲着光线与感知，将他们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斯特迪文悬浮在一旁，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古旧的、海螺形状的贝壳，贝壳表面泛着微光，上面竟浮现出一条清晰可见的、不断变幻的路线图。

“看来我们没有抵达预想中的‘缝隙’处，而是被直接抛入了无尽之海的本体世界……”

他平稳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重。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条依旧维系着、却已变得若有若无的金色丝线，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十分危险，”他转向拉德维格，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眸中，此刻也充满了警惕，

“这里盘踞着许多连我的知识库里都未曾记载的古老存在。在已知的无数个位面里，这里的危险程度，足以排进前列。多加小心吧，拉德维格……”

连这位一向波澜不惊的至圣法师都说出此等言语，拉德维格那颗高傲的龙心不由得更沉重了几分。

在星界时，有凯撒那金色混蛋的强大力量作为载具，他们的穿梭平稳得甚至可以称之为观光。

而现在，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军深入，每一步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拉德维格……斯特迪文……你们，没……没事吧？”

凯撒那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在狂风暴雨中艰难传递的信号，从那根金色的丝线末端传来。

这微弱的联系，却让拉德维格内心那股因环境而生的烦躁感稍稍平复了一些，至少证明，他们与那个世界的联系还没有彻底断绝。

拉德维格用意念简单回应了凯撒，告知他们暂且安全。

然而，就在他回应的瞬间，他那对开启着“窥视之瞳”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瞳孔深处那万花筒般的符文法阵疯狂旋转起来。

一个突兀的、充满了血腥与暴戾的未来片段，如同烙印般狠狠地刻入了他的脑海——

一头通体漆黑、形态狰狞的巨型怪鱼，从他们正下方的深渊中猛然窜出，那张布满了无数眼睛和剃刀般尖牙的巨口，以吞天之势，一口咬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这预见来得如此迅猛，几乎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余地。

拉德维格的行动完全出于本能，磅礴的魔力在他意志的驱动下轰然爆发，强行推动着那整个深蓝色的水圈，如同瞬移般向着侧方平移了数十米。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原位的下一秒。

“哗啦——！”

一道巨大的黑色水柱冲天而起，一头奇形怪状、恐怖绝伦的多眼怪鱼破水而出，它那张足以吞下一座小山的巨口，狠狠地咬合在了他们刚才悬停的那个位置。

渊水四溅，牙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却只咬了个空。

“它……是如何看见我们的……”

斯特迪文惊呼出声，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中，一个黯淡而复杂的法阵已经开始浮现，纯粹的奥术能量正在其中汇聚，显然已准备动手迎击。

“等等，斯特迪文！”

拉德维格一声大吼，制止了他。他的金色竖瞳死死地盯着那头落回水中的怪鱼，沉声说道：

“它不是在攻击我们！它只是在捕食天上那个东西，而我们刚好在那个位置！”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众人清晰地看到，那头怪鱼重新张开的巨嘴之中，正咀嚼着一个古怪的、大约有马车大小的昆虫。

那昆虫长着三个如同苍蝇般的复眼头颅，身体在怪鱼的利齿间被撕裂，不断流淌出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

最诡异的是，就在那怪鱼咬中它之前，那个位置明明空无一物。

那只三头苍蝇，竟然是完全隐形的，而且就悬浮在他们刚才的正上方。

若非这头怪鱼的突然袭击，他们根本无从察觉，头顶上还盘旋着这样一个潜在的威胁。

拉德维格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骨向上攀升。

这个地方，这个所谓的无尽之海，其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坏的预想。

看得见的敌人并不可怕，真正致命的，是那些你根本不知道其存在的、潜藏在环境每一个角落里的猎手与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