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崔大牛（三十二）（2/2）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尝试后，活套晃晃悠悠，挂住了那根藤蔓。

他喘着粗气，休息了片刻，然后，用右脚蹬地，右手配合，开始一点一点，收紧布条，拉扯那根藤蔓。

藤蔓很韧，被拉得笔直，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堵在洞口的石块，其中较小的一块，似乎被藤蔓牵动，微微松动了一下。

有戏！

崔大牛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不顾伤口崩裂，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手脚并用，配合着布条的拉扯，用身体去顶、去撞那块松动的石头！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血水混合着汗水，从额头滚滚而下。

灰毛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也挣扎着爬过来，用脑袋，用爪子，去拱，去扒拉那块石头。

一下，两下……

“哗啦！”

那块石头终于被顶开，滚落下去，露出了一个勉强能容他爬出去的缺口！

更多的天光和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崔大牛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他看了一眼灰毛，猴子也累得趴在地上，只有眼睛还看着他。

歇了一会儿，他挣扎着，用右肘和右腿，拖着完全废掉的左半身，朝着那个缺口，一点一点，蠕动着，爬了出去。

外面，是黄昏的山林。

夕阳的余晖给树木和岩石涂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阴冷和淡淡的焦糊味，比之前更浓了。

远处，依稀还能听到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某种更低沉、更遥远的、仿佛大地痛苦呻吟般的闷响。

他顾不上观察环境，用尽最后的意志，拖着身体，爬到离洞口几尺远的一块相对平坦、能晒到最后一缕夕阳的岩石上，然后，再也动弹不得，像摊真正的烂泥，瘫在那里。

夕阳的余温透过破烂的衣衫，落在冰冷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仰面朝天，看着天空从暗金色变成灰蓝色，看着第一颗星星在渐浓的暮色中闪现。

怀里的“凭引”早已在之前的混乱中失落殆尽。

册子也没了。

他现在，除了这身烂肉和半条残命，一无所有。

哦，还有灰毛。

猴子爬了出来，蹲在他身边的石头上，舔着自己溃烂的伤口，偶尔抬头，警惕地望望四周越来越深的暮色。

崔大牛看着暮色四合的天空，脑子里空空荡荡。

没有计划，没有希望，甚至没有多少恐惧。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好像，终于摆脱了那本邪门册子的牵引，摆脱了那些“债主”的追逐，也摆脱了所有乱七八糟的“局”和“指引”。

他现在，只是崔大牛。

一个快要死的瘸子，躺在深山的石头上，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安静。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下来。

山风更冷，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那低沉的闷响，似乎又近了一些。

灰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靠近他，似乎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温暖。

崔大牛慢慢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那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无数干枯发丝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很近。

非常近。

仿佛就在他们藏身之处下方的山坡上，正朝着这里，缓缓而来。

不是一只。

是很多。

那“沙沙”声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由远及近。

崔大牛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灰毛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极度恐惧的、低沉的“呜呜”声，死死盯着山坡下的黑暗。

来了。

那些东西，到底还是找来了。

在册子消失，在他重伤濒死，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静等死的时候。

崔大牛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听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沙沙”声，感受着灰毛因为极度恐惧而传来的颤抖，嘴角，竟慢慢扯开一个极其难看的、扭曲的弧度。

也好。

这样死，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