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崔大牛(十一)(2/2)
那粘稠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暴怒而变形、破碎,但其中的怨毒,却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冰锥,刺向崔大牛!
鬼影没有继续冲击那摇摇欲坠的圈子,而是猛地调转方向,裹挟着无尽的阴寒与恶臭,如同失控的黑色风暴,轰然撞向崔大牛藏身的供桌方向!
“死!”
崔大牛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向后躲,可身后就是墙壁!
就在那黑色风暴即将把他吞噬的刹那……
砰!
供桌上,那个积满灰尘、缺胳膊少腿的泥塑神像,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极其微弱的、土黄色的、带着陈旧香火气息的光晕,从裂缝中逸散出来,堪堪挡在崔大牛身前。
黑色风暴撞在光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竟被阻了一阻!
神像上的裂缝迅速扩大,泥块簌簌落下。
那土黄色光晕也闪烁不定,眼看就要熄灭。
但这短暂的一阻,给了崔大牛逃命的机会。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像条丧家之犬,朝着观门疯狂扑去!
怀里,那本册子,那两包头发,还有剩下的钱,硌得他生疼,但他死死捂着,那是他全部的家当和渺茫的希望。
他撞开歪斜的观门,冲进外面冰冷的、漆黑的夜色中,头也不敢回,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山下狂奔。
左腿的旧伤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感觉不到,恐惧给了他最后的力量。
在他身后,破败的道观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混合着砖石崩塌和某种无形之物碎裂的巨响,以及一声悠长、怨毒、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咆哮:
“悬卵子!你等着!”
道观的木门,在他逃出后,在无形的力量作用下,“轰”一声,死死关上,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只有那浓烈到极点的、混合了香火、尘土、阴湿、恶臭的古怪气息,从门缝里,从墙壁的每一道裂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融入冰冷的山风,飘向山下沉睡的小镇。
崔大牛一直跑到山脚下,实在跑不动了,才瘫倒在一棵老树下,咳得撕心裂肺,鼻血糊了半张脸,道袍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他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向山上。
黑暗中,那座道观的轮廓依稀可见,静静地趴在山腰,像一头受了伤、正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等待着复仇时刻的庞大怪兽。
他活下来了。
用那种缺德而胡闹的方法,居然……好像真的伤到了玄虚子的鬼魂?至少,暂时把它逼退了,虽然似乎也彻底激怒了它。
他哆嗦着手,摸向怀里。
册子在,钱在,那两包头发也在。
那团“加工”过的胎发,还在红布包里,摸上去,似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隐隐有种让他不舒服的感觉。
悬卵子……
刚才那老鬼,是这么吼的。
它认得这个名号?它知道山下发生的事?
崔大牛靠着冰冷的树干,望着黑沉沉的山和道观,又看看自己满手的血和泥,忽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他和那茅坑里的老鬼,不再是简单的“驱赶”与“赖着”,而是结了死仇。
而他糊弄来的、赖以生存的“悬卵子”这个身份,还有怀里这本邪门的册子,和那两包越来越烫手的头发,将会把他拖向一个更深、更不可测的漩涡。
山风呜咽,掠过树梢,像是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又像是一场更大混乱开场前的低沉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