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崔大牛(九)(2/2)
那女人说,她儿子是河边受惊,掉了魂。
用这肚兜“叫魂”,或许有用。
那反过来,如果用带着玄虚子气息、但又被他崔大牛“加工”过、或者“污染”过的东西呢?会不会让那老鬼觉得别扭,不敢靠近?
他眼睛慢慢亮了。
一个胆大包天,又透着股街头混混式狡黠的主意,渐渐成形。
第二天,崔大牛依旧瘸着腿下山,来到昨天的街口。
他没有立刻开张,而是用昨天挣来的钱,去杂货铺买了几样东西:
一包最便宜的绣花针,一小瓶劣质烧酒,一小块生姜,还有几张粗糙的黄裱纸。
又去肉铺,舔着脸讨要了一小碗鸡血,屠夫嫌他晦气,本想轰他走,崔大牛摸出两个铜板,又说了几句好话,总算弄到了小半碗腥气冲鼻的鸡血,用破瓦片盛着。
回到街角,他把东西藏好,这才摆开阵势。
今天,他面前除了名片和印章,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他从道观里带出来的、巴掌大的龟壳,也是玄虚子的“遗物”,黑乎乎的,不知多少年没动过,被他用水胡乱冲了冲,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灵验”传闻,今天过来问事的人明显多了些。
有想算姻缘的大姑娘,有问儿子赶考前程的老秀才,还有丢了银簪子哭哭啼啼的小媳妇。
崔大牛照旧是那副半死不活、高深莫测的样子,嘴里跑着火车,心里飞快盘算。
对那大姑娘,他装模作样看了看龟壳,说“红绳系足,自有良人,需防口舌”,收了五个铜板。
对老秀才,他抬指一算,摇头晃脑“文曲晦暗,然有厚土相承,苦读不辍,或有后福”,老秀才听得将信将疑,给了十个铜板。
丢簪子的小媳妇,他让她说个方向,小媳妇抽抽搭搭说可能在东边水井附近,崔大牛立刻接上“坎水失金,向东寻,或有砖石草木遮蔽”,小媳妇千恩万谢,给了三个鸡蛋。
他一边应付着,一边观察着人群。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
一个看起来足够焦虑,足够有钱,而且麻烦足够“阴性”、可能涉及“亡灵”或“邪祟”的。
日头过午,街市上的人渐渐少了。
崔大牛有些焦躁,正准备收摊,目光忽然被街对面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簇新的绸缎夹袄,料子是好料子,但颜色是沉闷的靛蓝色,袖口和下摆连个花纹都没有。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紧实的髻,插着根素银簪子。
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和深深的愁苦纹路。她手里捏着个手帕,不时擦擦眼角,脚步虚浮,在街对面徘徊,眼神空洞,几次望向崔大牛这边,又犹犹豫豫地挪开。
就是她了!崔大牛心里一跳。
这种打扮,这种神色,要么是家里有丧事,要么是心里有极大的、难以排解的忧愁,而且这忧愁,很可能跟“人”有关,跟“过去”有关。
他定了定神,没有主动招呼,反而把头垂得更低,手指在龟壳上轻轻摩挲,嘴唇微动,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街对面的人隐约听见:“……阴气缠身,思虑伤神,亡灵不安,生者何宁……唉,冤孽,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