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崔大牛(七)(1/2)
他继续蹲在那儿,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
或许是刚才那一幕被其他人看在眼里,或许是他怪异的名号开始以某种奇怪的方式流传,接下来半天,竟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过来问。
有问财运的,有问姻缘的,有问丢失的鸡能不能找回来的。
崔大牛来者不拒,全凭一张嘴瞎忽悠。
问财运的,他说“财在东南,耐心守成”;问姻缘的,他说“红鸾未动,静待佳期”;问找鸡的,他装模作样抬指一算,指着镇子西头:“往西,有草木遮蔽处寻寻看。”
其实纯粹是蒙,西边人家多,草也多,蒙对了是运气,蒙不对就说鸡可能跑远了,或者被人捉了。
没想到,那丢鸡的老太太下午真拎着只扑腾的母鸡找回来了,千恩万谢,硬塞给他两个鸡蛋。
这下子,街角这个“瘸腿小道”有点神了的消息,悄悄传开了。
虽然多数人还是将信将疑,但看他年纪轻轻,又是残疾,蹲在那里不吵不闹,随口说几句也不要钱,也就当个热闹看,竟也让他面前,偶尔多了几个铜板,或者半块干粮。
日头偏西,集市将散。
崔大牛数了数今天的“收成”:三十块“定金”(那女人后来真送来了小孩的肚兜和三十块钱),十来个铜板,几个鸡蛋,还有两个有些干硬的窝头。
怀里揣得鼓鼓囊囊。
他用两个铜板买了碗最便宜的阳春面,连汤都喝干了。
肚子也难得地有了饱胀感。
这是他自流浪以来,第一次靠自己“挣”到这么多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收拾起东西,把那张湿了又干、显得有些皱巴巴的名片小心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和那包着几根头发的破布放在一起。
木头印章也收好。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了望西边天空那轮开始泛红的落日,和远处那座在暮色中显出黝黑轮廓的山。
该回去了,回那座破败的、散发着恶臭的、有着湿漉漉头发和阴冷窥视感的道观。
有了怀里这些东西垫底,他心里似乎没那么慌了。
甚至,生出了一丝近乎荒唐的勇气。
玄虚子又怎么样?变成了鬼又怎么样?他崔大牛,现在也是有“手艺”的人了,能挣到钱了!
今晚,他就要试试那本破册子上的“法子”,看看能不能治一治那老鬼!
山路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崎岖难行。
崔大牛拖着瘸腿,走得比来时更慢,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越靠近道观,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大。
怀里的铜板偶尔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他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推开那扇歪斜的观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观里一片死寂,比白天更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和血液流过耳朵的嗡嗡声。
那股熟悉的、混合了霉味、灰尘味和那股子阴湿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包着头发的破布包,又摸了摸那本硬硬的册子。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故意把脚步放得很重,一瘸一拐,在空旷的前院地上踩出“嗒、嗒”的声响,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归来。
正殿里黑黢黢的,只有破窗棂透进一点点惨淡的星光,勉强勾勒出神像模糊狰狞的影子。
供桌空着,积着厚厚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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