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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崔大牛(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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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睁开眼皮,浑浊的眼睛在崔大牛身上扫了扫,又落在香炉上,撇撇嘴:“破铜烂铁,还脏成这样,熔了都没几两。五块。”

“五块?”崔大牛急了,“这、这可是道观里的香炉,铜的!您再看看,再看看……”

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就五块,爱卖不卖。这年头,谁还要这玩意儿?晦气!”

崔大牛看着老头那副吃定他的样子,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和越来越暗的天色。

他知道,天黑前他必须弄到点钱,否则连印名片的钱都没有,更别说下一步。

他咬咬牙:“十块!最少十块!我大老远从山上拖下来的……”

最后,讨价还价,以八块钱成交。

老头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把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给他,然后嫌弃地用脚把香炉拨拉到摊位角落里。

崔大牛捏着那八块钱,手心有点汗湿。

他按照之前打听的,找到镇上唯一一家小小的、门脸昏暗的打印店。

店里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摆弄一台老旧油印机的老头。

“印、印名片。”

崔大牛把几张毛票放在脏兮兮的玻璃柜台上。

老头抬起眼皮,从眼镜上方看他:“印啥?叫啥名?干啥的?”

崔大牛挺了挺瘦弱的胸膛,努力让声音显得沉稳些:“玄鸾子。玄……鸾……子。就是……算命,看相,解灾,都行。”

老头“哦”了一声,没多问,大概是见多了这类人物。

他拿出一张泛黄的纸,一支笔尖秃了的铅笔:“写下来。”

崔大牛傻眼了。

他哪会写字?他瞪着那张纸,脸憋得有点红,最后只好说:“我、我说,您写。玄,就是……玄妙的玄。鸾……鸾鸟的鸾。子,儿子的子。”

老头皱皱眉,嘀咕了一句:“悬卵子?这名字怪……”但还是低头,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他写字很快,很潦草。

崔大牛伸长脖子去看,只觉得那三个字弯弯曲曲,跟他想象中仙风道骨的道号似乎不太一样。

但他不认字,只觉得“玄”字好像有点复杂,“鸾”字更是扭成一团,“子”字倒还简单。

他心想,大概道士的名字,就是这么高深莫测吧。

“印多少?”老头问。

“一、一盒。”崔大牛记得,印名片好像都是论盒的。

“一盒一百张。加急不加?普通的三天后取。”

“加急!今天就要!”崔大牛赶紧说。

他等不了三天,他身上那点吃的,撑不过明天。

而且,他实在不想在天黑后还呆在这镇上,更不想回那个闹鬼的道观过夜,如果没有找到“办法”的话。

加了点钱,老头嘟囔着开始摆弄机器。

机器“咔哒咔哒”地响,散发出油墨的味道。

崔大牛忐忑地等着,眼睛不时瞟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老头从机器里拿出一摞刚印好的名片,还带着油墨的热乎气,用裁纸刀“唰唰”几下切成整齐的小方块,装进一个薄薄的、透明的塑料盒里,递给崔大牛。

“喏,悬卵子。你的名片。”

崔大牛没听清,或者说,他根本没注意老头说了什么。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盒名片吸引了。

他接过盒子,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抽出一张。

硬硬的纸片,带着浓重的油墨味。

上面印着字,黑色的,有的胖,有的瘦,排列着。

最上面三个大字,应该就是他的“法号”。

他仔细地看。

第一个字,好像比想象中笔画多?不那么像“玄”……第二个字,更是完全看不懂的一团墨疙瘩。

第三个“子”字,倒是认得。

他心里打鼓,但强作镇定。

不认字的人多了,谁能保证印名片的就不会写错字?也许道士的法号,就是这么写的!对,一定是这样!玄鸾子,多威风!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名片塞回盒子,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通往温饱的门票,又像是握住了一道脆弱的护身符。

他把剩下的几毛钱仔细揣好,对着印名片的老头胡乱点了点头,转身,一瘸一拐地冲出了打印店。

小镇的街道上,行人越发稀少,店铺开始陆续上门板。

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打在崔大牛单薄破旧的道袍上。

他缩了缩脖子,把名片盒和怀里那包着几根头发的破布包,都往衣服深处塞了塞,贴着滚烫的、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快速跳动的心脏。

他不敢回山上的道观。

至少今晚不敢。

他在镇子边缘找到一座废弃的、半边屋顶都没了的土地庙,蜷在尚且完好的角落里,抱着膝盖,警惕地听着夜里的每一点动静。

怀里,那几张轻飘飘的名片,和那几根脆弱的头发,仿佛有了千钧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又隐隐带来一丝近乎绝望的、渺茫的希望。

“玄鸾子……”他低声念叨着这个自己给自己封的法号,声音在破庙的残垣断壁间轻轻回荡,带着颤音,很快被呼啸的夜风吹散。

不,是“悬卵子”。

一个他并不知晓的、即将跟随他很久的名号,在这寒冷的夜晚,悄然诞生。

远处,黑沉沉的山影里,那座破败的道观,静静矗立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越发浓郁的恶臭之中。

观后的茅坑,在夜色下,宛如一张沉默的、深不见底的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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