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崔大牛（三）（2/2）

崔大牛坐在门槛上，看着荒芜的院子和外面灰蒙蒙的天。

玄虚子失踪了，也许是跑了，也许是死了（他下意识地不愿深想茅厕的臭味），这座破道观，现在，是他的了。

这个念头让他枯萎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涌起一股奇异的、滚烫的热流。

虽然又破又穷，但这是他崔大牛，崔一瘸，有生以来第一个可以称之为“窝”的地方，能遮风挡雨，不用被人驱赶。

哪怕它是个鬼屋，他也认了。

他必须留在这里。

他得有个身份。

他想起玄虚子偶尔会接待一两个山下来的老头老太太，收点可怜的孝敬，那时玄虚子会自称“玄虚子”，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玄虚子……玄虚子……

崔大牛咂摸着这个名字，眼珠子转了转，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他瘸着腿，在观里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又寻了点湿泥，把那方木头印章拿出来，哈口气，在布上胡乱按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红印子，看不太清，但大概有个形状。

他把布摊开在供桌上，想了想，又找了根烧黑的木炭，在布上歪歪扭扭地划拉。

他不会写字，就照着印章上的图案，胡乱描了几个弯弯曲曲的符号，然后在旁边，用尽他毕生对“字”的全部想象，画了几个他觉得很“道法高深”的图形。

做完这些，他把布挂在了正殿那扇还算完好的门板上。

想了想，又清了清嗓子，对着空荡荡、布满蛛网的大殿，朗声说道：

“无量……那个……天尊！”

“贫道……玄鸾子！”他记得玄虚子好像提过“玄”字辈，至于“鸾”，他听人说过是什么神鸟，好听又威风！“乃本观观主，玄虚道长之……关门大弟子！唯一亲传！今日起，奉师尊之命，主持本观一切事务！”

声音在殿里回荡，有点空，有点虚，但崔大牛挺了挺瘦骨嶙峋的胸脯，觉得气势有了。

他瘸着腿，走到殿外，对着初升的、懒洋洋的太阳，眯起眼。

“以后，这儿就是我的地盘了。”他低声对自己说，又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提醒他现实问题还没解决。

他摸出怀里那张地图，对着上面的红点和弯弯绕绕的线条，研究了半天，一头雾水。

算了，先顾眼前。

他把那本画着奇怪图画的册子也捡起来，塞进怀里。

虽然看不懂，但既然是那老道士藏的，说不定是“秘籍”？以后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崔大牛开始了他作为一观之主的生涯。

他花了点时间，把观里稍微整理了一下，至少把自己睡觉角落的灰扫了扫。

饿了，就瘸着腿，在附近林子里转悠，找点野果、蘑菇，偶尔设个简陋的套子，运气好能逮到只瘦得皮包骨的田鼠。

渴了，就喝石缝里的水。

他也曾壮着胆子，模仿记忆中玄虚子的样子，坐在观门口，对偶尔路过的樵夫或山民，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试图“化缘”。

但他年纪太轻，瘸着腿，衣衫破烂，脸上菜色未退，实在没什么仙风道骨，反而显得滑稽可疑。

大多时候，人家看他一眼，就匆匆走过，避之不及。

只有一次，一个心善的老婆婆，大概是看他实在可怜，从篮子里摸出半个菜团子，放在他面前，叹了口气，走了。

崔大牛拿着那半个冰冷的菜团子，坐在门槛上，慢慢吃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点东西，不够，远远不够。

冬天就要来了，这破观四处漏风，他得找点门路，弄点吃的，弄点御寒的东西。

他想到了山下的小镇，想到了集市，想到了那些摆摊算命、看相、卖符的。

玄虚子以前似乎就靠这个，偶尔能混口饭吃。

自己现在有了“道观”，有了“法号”，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他摸了摸怀里的印章和那本册子，心里有了个模糊的计划。

但首先，他得把这瘸腿将养一下，至少得能走远路。

另外，观里那股从茅厕飘出来的恶臭，似乎越来越浓了，即使在院子里也能隐隐闻到。

他每次经过茅厕附近，都觉得后脖子发凉，总觉得那黑洞洞的门口，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他。

他尽量不去那里，解决内急都跑到观后的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