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吴梦（九）（1/2）
沙井镇的夜晚，来得格外早。
吴梦、二狗子和三胖墩龟缩在桥洞里，白天从垃圾堆里翻捡来的几片烂菜叶和一根没什么肉味的骨头，早已消化殆尽，空瘪的胃袋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桥洞外，是小镇零星亮起的、昏黄如豆的灯火，以及偶尔传来的、模糊不清的人语犬吠。这些声音非但没有带来烟火人间的温暖，反而更衬出他们身处边缘的孤寂。镇上人们的冷漠，如同这夜晚的风，呼呼而真实。
“大哥，我饿……”三胖墩有气无力地哼唧着，圆滚滚的身躯似乎都缩小了一圈，往日油光水滑的皮毛也失去了光泽。
二狗子没吭声，只是把脑袋埋得更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代表饥饿的咕噜声。它瘦骨嶙峋的躯体在寒冷中微微发抖。
吴梦抱着膝盖，沉默地看着窝棚外那片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的干涸河床。李淳风的知识告诉他很多玄之又玄的道理，却没法直接变出食物。生存，依旧是横亘在眼前最现实、最残酷的问题。他必须想办法弄到吃的，必须在这个看似安全、实则排外的小镇找到一条活路。也许明天该冒险进镇子深处看看？或者去更远一点的垃圾堆碰碰运气？
就在他思绪纷乱，被饥饿和前途未卜的焦虑折磨时，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他瞬间汗毛倒竖的声音，顺着地面，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开始很模糊，像是远处闷雷滚动，又像是成千上万只脚爪同时叩击大地的沉闷回响。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感，如同催命的战鼓，敲打在吴梦的心头。
二狗子猛地抬起了头，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恐惧的“呜呜”声。它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三胖墩更是“吱”地一声尖叫，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跳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胖乎乎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狼……狼群！”吴梦的脸色在月光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有些变调，“它们……它们追来了！”
那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奔跑声，不会有错！是狼群！它们竟然真的循着踪迹，追到了这里！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吴梦的全身。他几乎能想象到狼王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琥珀色眼睛，正穿透夜色，死死地盯着这个方向！
“跑！快跑！”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吴梦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手脚并用地从窝棚里爬了出来。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那个装着破锅、菜刀、火柴和狼皮的破烂包袱，胡乱地背在背上。
二狗子也反应极快，嗖地窜出桥洞，焦急地回头低吠催促。
三胖墩连滚带爬，动作前所未有的敏捷，几乎是贴着吴梦的脚后跟冲了出来。
三兄弟，或者说一人一狗一鼠，如同惊弓之鸟，沿着干涸的河床，拼命朝着镇子深处、有灯火的方向狂奔而去！他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肺部火辣辣地疼，但身后那越来越近、如同死神脚步声般的狼群奔腾声，驱使他们爆发出所有的潜力，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就在他们刚刚冲出河床，踏上镇子边缘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踉踉跄跄地扑向最近的一排低矮土坯房的阴影时——
在镇子外围，月光皎洁的空地上，一道巨大而矫健的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停下。正是狼王！
它锐利的目光，穿透了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三个仓皇逃窜、消失在房屋拐角处的熟悉身影！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它绝不会认错！就是他们！那个该死的人类小孩，那条可恶的瘦狗，还有那只肥胖的罪魁祸首老鼠！
“嗷呜——！！！”
压抑了数日的仇恨、愤怒、以及一种“终于找到你们了”的暴戾快感，如同火山般在狼王胸腔爆发，化作一声穿云裂石、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杀意的长嚎！这嚎叫声在寂静的小镇夜空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随着狼王的嚎叫，它身后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狼群也纷纷停下，在镇子边缘的空地上汇聚成一片令人胆寒的灰色浪潮。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仇恨的光芒，齐齐望向那片沉睡中的、散发着陌生气息的人类聚落。
一些狼已经按捺不住复仇的冲动，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就要向着镇子里冲去。人类的村镇又如何？它们此刻心中只有撕碎仇敌的渴望！
“呜——！！！”
然而，狼王却发出了一声短促而严厉的低吼，制止了蠢蠢欲动的狼群。它虽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路追杀至此，但残存的、属于掠食者的理智和从祖辈传承下来的、对“两脚直立猿”的深刻忌惮，在最后关头拉住了它。
它记得很久以前，它还是一只年轻公狼时，曾远远见过人类手中那种会发出巨响和火光的“长棍”的威力。那一次，几只试图靠近人类羊圈的同族，瞬间就变成了不会动的尸体。它也听说过更古老的传说，关于人类如何用陷阱、武器和难以理解的智慧，将它们狼族逼得不断退守荒野。
眼前这个镇子，虽然看起来破败，但里面居住的是成群结队、拥有那种可怕“长棍”的人类。贸然冲进去，不仅可能让仇人趁乱再次逃脱，更可能给整个狼群带来灭顶之灾。
不能硬闯！
狼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它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办法。它想和这些镇子里的人类……沟通一下。
在狼王简单的逻辑里，那三个家伙（尤其是那个小崽子）看起来和镇子里的人并不一样，他们衣衫褴褛，躲在桥洞，显然不被接纳。或许，这些镇上的人类，并不介意交出这几个外来者？或者，至少把他们赶出来？
这是一个冒险的尝试，但值得一试。毕竟，狼群展示了力量（数量），又表达了“善意”（没有立刻进攻），人类应该能明白它的意思吧？它们狼群之间，不也常常通过嚎叫和姿态来划分地盘、解决争端吗？
于是，在狼王的示意下，整个狼群，包括狼王自己，向前又推进了几十米，来到了更靠近镇子入口的地方，距离最近的房屋不过百米之遥。
然后，狼王调整了一下喉咙，努力压抑住那沸腾的杀意，发出了一阵与刚才那充满暴戾的长嚎截然不同的声音。这声音显得相对“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试图“讲道理”的意味，虽然听起来依旧有些瘆人。
“嗷呜~~~~呜~~~~” （翻译过来大概是：镇子里的人类，你们好。我们到此，并无恶意，只为追寻三个仇敌。他们偷窃我的幼崽，杀害我的伴侣，罪大恶极。请将他们交出来，或者将他们驱逐出你们的领地，我们拿到仇敌，立刻离开，绝不再打扰。）
随着狼王的带头，它身后的狼群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仰头，发出了一阵参差不齐、但努力模仿着狼王那种“温情”语调的嚎叫。
“嗷呜~~”
“呜~~~”
……
上百只狼一起“温情的嚎叫”，那场面，堪称诡异绝伦。声音汇聚在一起，谈不上悦耳，反而更像是一种集体性的、压抑着凶性的示威，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狼王叫完之后，便满怀期望地蹲坐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镇子的方向，等待着人类的回应。它想象着，或许会有一个穿着体面、像是头领的人类走出来，和它进行一番“友好”的磋商。它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如何用狼族的“礼仪”来表达诉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镇子里起初一片死寂，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狼嚎给震慑住了。
狼王心中窃喜，看来有效果！人类被它们的“诚意”和“力量”打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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