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吴梦(二)(2/2)
野狗感觉到身后的追击,更加慌乱,试图加速,却被一块突出的石头绊了一下,连同骨架一起摔倒在地。
好机会!
吴梦率先赶到,他没有任何章法,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食物”,他举起破菜刀,嘴里发出“呀”的稚嫩吼声,朝着刚刚挣扎起身的野狗脑袋就砍了过去!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流浪汉就是脑袋被石头砸了之后才变得奇怪的,最后脖子挨了一刀就死了。脑袋,是弱点!
“当!”菜刀砍在狗头上,声音沉闷。野狗的头骨很硬,这一下并没造成致命伤,但疼痛让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与此同时,硕鼠也发挥了它阴险狡诈……不,是机智灵活的战斗风格。它不攻击坚硬的头部,而是专门朝着野狗薄弱的下三路招呼。它“嗖”地窜到野狗后腿之间,对准其胯下、后腿内侧等柔软部位,张开利齿就是一口!
“嗷呜——!”野狗吃痛,猛地夹紧后腿,疯狂扭动身体,想把硕鼠甩下来。这一扭,恰好躲开了吴梦砍向它眼睛的第二刀。
菜刀劈空,吴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野狗暴怒,暂时放弃了骨架,转身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吴梦。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吴梦吓得往后一缩,菜刀胡乱挥舞格挡。
“咔嚓!”菜刀卡在了野狗的牙齿之间。
野狗甩头,想把菜刀甩掉,同时另一只爪子朝着吴梦挠来。
就在这时,硕鼠看准机会,再次出击!它像一道灰色的闪电,顺着野狗扬起的前腿爬了上去,对准它相对脆弱的咽喉部位,狠狠一口咬下!
“呜……!”野狗的嚎叫变成了痛苦的呜咽,鲜血从脖颈处渗出。它疯狂地甩头,用爪子抓挠脖颈,想把硕鼠弄下来。
吴梦趁机用力一拔,将卡在狗牙间的菜刀抽了回来,手上沾满了黏腻的唾液。他看到野狗脖子上流血,想起流浪汉的死状,红着眼睛,又朝着那伤口附近砍去!
野狗、吴梦、硕鼠,在这惨白的月光下,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展开了一场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混战。吼叫声、嘶鸣声、砍劈声、利齿入肉声交织在一起。
野狗固然凶猛,但它饿得虚弱,又要同时应对来自上下两路的攻击。吴梦的菜刀虽然钝,但砍在身上也疼,而且专往头脸脖颈招呼,威胁极大。硕鼠更是神出鬼没,专挑软肉和下三路下口,让它防不胜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刻钟。
三方都伤痕累累,精疲力尽。
吴梦脸上被狗爪划了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胳膊腿上也满是擦伤和淤青,力气几乎耗尽,握着菜刀的手都在发抖。
硕鼠也不好过,身上漂亮的皮毛被扯掉了几撮,一条后腿似乎有点瘸,趴在那里喘着粗气,小眼睛警惕地盯着野狗。
而野狗最惨。头上被砍了好几刀,虽然不深,但血流满面,模糊了一只眼睛。脖子上被硕鼠咬了几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后腿和胯下更是被咬得惨不忍睹,行动已经明显不便。它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剧烈喘息,看向那一人一鼠的眼神,充满了痛苦、愤怒,还有一丝……认命般的绝望。
再打下去,很可能三方都死在这里。
寂静,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三方粗重的喘息声。
吴梦看着野狗,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具被拖行了一段距离、沾满沙土的骨架。他慢慢放下了举着的菜刀。
硕鼠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不再龇牙,只是紧紧盯着。
野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不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哀鸣。
吴梦尝试着,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山洞的方向,又指了指地上的骨架,然后指了指自己、硕鼠,最后,迟疑地,也指了指那条野狗。
他脸上做出一个类似“回去”的表情,又做了一个“一起吃”的、把虚拟的东西塞进嘴里的动作。动作笨拙而幼稚。
硕鼠“吱”了一声,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在理解。
野狗看看吴梦,又看看硕鼠,再看看那具对它而言依旧充满诱惑的骨架,喉咙动了动,发出一种近乎呜咽的、微弱的声音。
沟通在沉默和简单的肢体语言中进行。没有信任,只有对生存最赤裸的渴望,以及刚才那场混战带来的、诡异的互相忌惮。
最终,野狗挣扎着,用三条腿站了起来(另一条后腿受伤不便着力),它没有再攻击,而是慢慢走到骨架旁,低下头,轻轻叼起骨架的一端。
吴梦松了一口气,也走过去,和硕鼠一起,跟在野狗旁边。
于是,在这荒漠的月夜下,出现了一幅极其怪诞的画面:一条瘸腿的野狗,拖着一具人类的骨架;一个浑身是伤、提着破菜刀的五岁孩子;一只肥硕且同样挂彩的老鼠。这一狗、一人、一鼠,组成了一支临时的、沉默的队伍,拖着他们共同的生命之源,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散发着复杂气味的山洞返回。
山洞里,那口破锅的水,似乎还在微弱地咕嘟着,等待着新的“食材”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