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算命簿 > 第237章 莫生(六十二)

第237章 莫生(六十二)(1/2)

目录

受伤沦为普通人都不如的莫生,一路艰难向罗马行进。身无分文,他沿途乞讨,受尽白眼与驱赶。没有代步工具,他依靠一双早已麻木、布满冻疮和裂口的脚,一步一步丈量着欧陆的土地。旧疾时常发作,咳嗽起来撕心裂肺,吐出带着黑血的痰液,浑身关节如同被锈蚀般疼痛难忍。他睡过桥洞,蜷缩过街角,与野狗争食过垃圾桶里的残羹冷炙。昔日的“诛邪”剑已化尘,“烈阳戒”已陨落,他只剩下那本纸质泛黄脆弱的《仙人指路》随身收藏,这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也是他全部的精神寄托。

不知经历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熬过了多少场风雨寒暑,当他终于拖着那具几乎只剩下本能前行躯壳,踉跄着踏入罗马城时,他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耗尽了。永恒之城的辉煌古迹、川流不息的人群、弥漫着咖啡与面包香气的浪漫氛围,与他格格不入。他像一滴污水,滴入了华美的绸缎,只能匍匐在冰冷、坚硬且充满污渍的街道上。

罗马,一条远离旅游中心、充斥着破败公寓和涂鸦的后街,深秋,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古老的墙壁染成一片凄迷的橘红色,却无法给地面带来丝毫暖意。莫生像一条受伤的老狗,匍匐在粗糙的石板路上。他的双手手掌磨破了皮,结着黑紫色的血痂,又添新伤。膝盖处的裤子早已磨穿,露出里面红肿流脓的皮肉。每向前挪动一寸,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和沉重的喘息。花白的头发脏污板结,如同枯草。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泥垢,唯有一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虽然黯淡无光,却仍像即将熄灭的炭火,偶尔会迸发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艰难地、执着地向来往行人的腿脚缝隙间张望。

他在寻找。寻找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身影。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一个熟悉的眼神。

路过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投来的目光多是厌恶、怜悯、或者干脆是视而不见的冷漠。偶尔会有好心人,丢下一块吃剩的面包,或几个冰冷的硬币。莫生会艰难地用手臂撑起上半身,伸出颤抖的手,将食物塞进嘴里,胡乱咀嚼吞咽,维持着这具残躯最低限度的生命运转。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寒风吹得他瑟瑟发抖,他只能蜷缩在某个废弃门廊的角落,依靠着墙壁,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余温。

夜晚更加难熬。关节炎的剧痛让他无法入睡,咳嗽如同破风箱般响彻寂静的街角。他仰望着罗马陌生而冰冷的星空,思绪会飘向遥远的过去。

他想起了母亲。记忆中母亲的脸庞已经模糊,只记得那双粗糙温暖的手和哼唱的、早已忘了词句的摇篮曲。那是他人生中最初、也是唯一的、不带任何条件的温暖。

他想起了刘芸。那个扎着羊角辫、眼睛像葡萄一样明亮的小姑娘,在他无助的童年里对他的救济和读书时的羞涩诺言。

他想起了周正爷爷,那个为他奔走无果,毅然资助他读书的慈祥老人。

他想起了阿勇,那个忠诚的伙伴,在他离开缅北后,听说一直苦苦寻找他。

他想起了白色巨猿,它现在是否还会想起自己?

他想起了狼霸,那个重情重义的狼王,最后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壮烈身影。

想起了那些并肩作战、最终血洒沙场的吉普赛战士和吸血鬼猎人……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闪过,最终都化作了南极冰原上那场绚烂而残酷的烟花。

心中百感交集,也充满死寂。 曾经的波澜壮阔,如今的蝼蚁之躯。一生的颠沛流离,浴血奋战,到头来,似乎什么都未能改变,什么都未能守住。复仇了吗?德古拉死了,可刘芸呢?守护了吗?战友们都死了,光明似乎赢了,可他这个最后的“英雄”,却像垃圾一样瘫倒在异国的街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喃喃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莫…生……莫生……这名取得……真是应景啊……”

“这一生……苦难多多……没有一刻的安宁……”

“心中唯一……找到刘芸的执念……最后……也化为泡影……”

“莫…生……不如不生……不如……不生啊……”

泪水,混浊的、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干涸的眼眶中滑落,沿着深深的皱纹流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放弃了,彻底的放弃了。或许,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这里,让生命随着罗马的秋风渐渐消散,才是最好的归宿。他努力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翻过身,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落寞、苍老、悲凉的眼神,就那么直直地、空洞地望着天空。残阳如血,将秋日的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如同他这一生流尽的鲜血。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准备就此长眠之时,一阵轮椅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和一阵急促的、含糊不清的“啊啊啊”声,传入他几乎关闭的耳膜。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去。只见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皮鞋锃亮、神色倨傲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老得几乎缩成一团、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眼神混浊如同蒙尘玻璃珠的百岁老人。那老人混浊的眼眸,此刻却死死地盯着仰躺在地上的莫生,眼中竟然散发出一丝异常明亮、激动无比的光彩,干瘪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更加急促的“啊啊”声,一只枯柴般的手颤抖着想要抬起,指向莫生。

莫生认出了轮椅里的老人。陈远清。当年他离开家乡,在路途中,曾有过一面之缘,那位给了他一张名片的陈老,陈远清。往事如烟,五十多年的光阴足以冲刷一切。此刻重逢,一个是行将就木的富家老翁,一个是匍匐街头的将死乞丐,莫生心中并无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命运弄人的荒谬感。

推着轮椅的成功商人,显然对地上这个脏臭的乞丐厌恶至极,生怕玷污了自己的鞋子和轮椅上的老人。他狠狠地瞪了莫生一眼,用力推着轮椅,加快了脚步,不顾轮椅上老人愈发激动的“啊啊”声,迅速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一片枯黄的梧桐树叶,从路边高大的树上悠然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了莫生的脸上,遮住了他望向天空的视线。黑暗降临。莫生心中最后一点对外界的感知也消失了。他缓缓地、准备彻底地闭上眼睑。结束吧,这苦难的一生。

然而,就在他眼睑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刹那!

他残破的身体猛地一震!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比熟悉、无比强烈的悸动,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席卷了他全身!是刘芸!是刘芸的气息!那么微弱,却那么清晰,而且……正在向他这边靠近!

“芸儿!!!”莫生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求生的本能和沉积了半个多世纪的思念,如同岩浆般冲垮了所有的绝望和疲惫!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奋力地、挣扎着用手臂支撑着,竟然生生坐起了身!

他浑浊的目光急切地向前方扫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同样匍匐在地、头发苍白蓬乱如同鸟巢、衣衫褴褛得几乎无法蔽体的瘦弱女人,正在地上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爬行着,方向正是他这边!她的动作迟缓而僵硬,每动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就像……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是她!一定是她!尽管容貌已被岁月和苦难摧残得面目全非,但那灵魂的共鸣不会错!那是他寻找了一辈子、思念了一辈子的刘芸!

那瘦弱女人爬行到离莫生不远的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旁,停了下来。她伸出枯瘦肮脏的手,从污秽中捡起一截已经发霉、沾满泥污和不明黏液的火腿肠,然后,如同饿极了的野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甚至来不及咀嚼,只是拼命地往下吞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穿了莫生的心脏!他的芸儿……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沦落至此?!巨大的心痛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淹没了他!

“刘芸!我是莫生!!!”莫生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带着哭腔大喊一声!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他残存的生命!

那正在吞咽的瘦弱女人浑身猛地一震!动作瞬间僵住!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声音来源,看向那个同样狼狈不堪、正向她爬来的老人。她的脸上布满污垢,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对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所有感知。

但当她看清莫生那张虽然苍老憔悴、却依稀有着记忆中轮廓的脸庞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如同冰封的河流骤然解冻,巨大的、积压了半个多世纪的委屈、痛苦、思念和无法言说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莫…生……?”她愣了片刻,嘴唇颤抖着,发出两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随即,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她不再理会那半截肮脏的火腿肠,也向着莫生爬了过来!速度甚至比刚才快了一些!

咫尺!天涯!五十年的生死相隔,五十年的苦苦寻觅,五十年的非人磨难……在这一刻,两个被命运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灵魂,终于在罗马肮脏的街头,即将触碰到彼此!

莫生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激动得浑身颤抖,拼命向前爬!刘芸也泪流满面,奋力向他靠近!三米……两米……一米……他们的手指,几乎就要触碰到一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