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莫生（三十五）（1/2）

军车在仿佛永无尽头的盘山土路上颠簸，窗外是遮天蔽日的热带雨林，浓得化不开的绿色带着一种窒息的压迫感。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湿土混合的甜腥气，偶尔夹杂着远处不明野兽的嘶嚎，更添几分原始荒野的凶险。

菩萨洞，并非一个简单的山洞，而是一个依托天然溶洞群和后期人工开凿构建的巨大地下工事群。入口隐蔽在两座狰狞山崖的夹缝中，被茂密的藤蔓和伪装网覆盖，若非有熟悉路径的士兵引领，外人绝难发现。穿过长长的、布满射击孔和监控探头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另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景象所取代。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腹空间，穹顶高耸，悬挂着惨白的探照灯，光线却无法完全驱散角落的浓稠黑暗。空间被粗糙地分割成不同的区域：荷枪实弹的士兵巡逻的营房、堆放物资的仓库、以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那些沿着洞壁开凿出的、一层层、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铁笼囚室。呻吟声、哭泣声、偶尔响起的鞭打声和呵斥声，在空旷的山洞中形成诡异的回响，混合着消毒水、血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寺庙香火却又带着腐朽的甜腻气味。

莫生被任命为外围警戒分队少尉队长，负责入口隧道及周边山脊的巡逻岗哨。这位置看似边缘，却正好让他有机会观察整个菩萨洞的运作，而不至于过早深入核心。

他很快发现，这里的守卫士兵，眼神大多麻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躁，仿佛被某种东西侵蚀了心智。几个小头目，则或多或少带着一种被“滋养”的病态红润，但印堂之下，都隐隐缠绕着一丝与那邪异气息同源的黑线。莫生不动声色，利用“算命”和展示一些简单的“法术”（如用符水暂时镇痛、或是用草药处理士兵们常见的湿热疮毒），很快与几个小头目拉近了关系。

从他们零碎而充满敬畏的谈话中，莫生拼凑出菩萨洞更恐怖的真相。这里供养着一尊被称为“菩提婆”的邪灵，据说是一根有千年树龄的槐树桩，在其生长之地被雕刻成模糊的菩萨形态。这尊邪灵才是整个缅北诈骗、器官贩卖链条的真正核心和庇护者。它的根须，早已通过地底错综复杂的脉络，延伸至缅北各个罪恶园区。园区里那些被称为“人魈”的打手头目，不过是依附于这根须、被邪灵力量污染的傀儡。

那些被诱骗、绑架来的“猪仔”，在园区里被榨干诈骗价值后，失去利用价值的，便会被“处理”——活体器官被取下贩卖，而剩下的血肉和灵魂，则被人魈通过特定的“献祭”仪式，抛入地底，被那无处不在的槐树根须吸收，成为滋养邪灵的养料。而极少数体内拥有特殊“灵根”的人，则会被视为更珍贵的“贡品”，直接押送到菩萨洞，献给“菩提婆”本体吸收。灵根被吸尽后，这些废人也不会被浪费，往往会被转卖给泰国的降头师，用于制作更邪恶的法器或药物。

作为回馈，这尊“菩提婆”邪灵会以其庞大的邪力，形成一种类似“诅咒屏障”的领域，庇护缅北这些作恶多端的军阀和园区头目，让他们即便恶贯满盈，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外部的军事讨伐和法律制裁，继续在这片土地上享尽富贵荣华。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建立在无数人血肉灵魂之上的魔鬼交易！

每当有新的“灵根贡品”被押送进来，或是定期举行“供养”仪式时，莫生都能感觉到，整个菩萨洞区域的邪异气息会骤然变得浓烈。山洞深处会传来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哀嚎汇聚成的嗡鸣，地面的岩石也会传来细微的、令人心悸的震动，仿佛有巨大的东西在地底蠕动。那时，所有士兵，包括那些穷凶极恶的头目，都会变得异常沉默和恭顺，眼神中充满恐惧。

而莫生怀中的感应，在那些时刻也最为强烈——刘芸的气息，就在那邪灵盘踞的最核心区域！那股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韧性，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让他坚信刘芸一定还活着，至少……她的某种痕迹还强烈地存在于那里！

他必须进去！进入那个被列为禁地、由邪灵力量直接守护的核心区域。

机会来自于他治好了负责内洞巡逻的佤族头目梭温的顽疾。梭温常年驻守阴湿山洞，患有严重的风湿关节痛，发作时痛不欲生。莫生用《仙人指路》中记载的灸法和特制药酒，大大缓解了他的痛苦。梭温感激之余，对莫生几乎言听计从。

“莫生老弟，你是真有本事的人！”一次酒后，梭温拍着莫生的肩膀，吐着酒气说，“比洞里供着的那个……唉，有些事，说不清。”

莫生趁机试探：“梭温大哥，我修行之人，对洞里的‘菩提婆’很是好奇。听说灵验无比，不知能否有机会靠近参拜一下，感受灵氛？”

梭温脸色顿时一变，酒醒了大半，紧张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老弟，千万别有这念头！那地方……去不得！除了将军和几位大头目，还有押送‘特殊贡品’的人，谁靠近都会被‘菩萨’的力量推开！轻则头晕目眩大病一场，重则……直接就疯了！或者被地底伸出的树根拖走！那是活人禁区！”

莫生心中凛然，果然有强大的力量场守护。但他不死心：“押送‘特殊贡品’？是指那些有‘灵根’的人？”

“对！”梭温点头，“只有押着他们，经过‘菩提婆’的审验，才能短暂进入庙门前的区域。但也只能到庙门口，把贡品推进去，然后必须立刻退出！多待一刻都不行！”

“审验？”

“嗯，走到那片区域的边界，会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押送的人和贡品一起靠近，如果贡品是真的‘灵根’，那墙就会打开一个口子。如果是假的，或者押送的人心怀不轨……”梭温打了个寒颤，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莫生暗暗记下。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他需要等待一个押送“灵根贡品”的任务，并且要确保那个贡品能通过“审验”。

几天后，机会来了。一个从外面园区转运来的“灵根者”被送到菩萨洞。是个年轻的东南亚裔男子，眼神空洞，身上却隐隐散发着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负责押送的小队正好缺个人手，莫生通过梭温的关系，主动请缨加入了押送队伍。

他穿上厚重的军大衣，将帽檐压得很低，尽量收敛自身的气息，混在另外三名士兵中间。那名“灵根者”被反绑双手，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穿过层层岗哨，越往山洞深处走，空气越发阴冷潮湿，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也越发浓重。光线变得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的、发出惨绿色幽光的应急灯。脚下的路不再是水泥地，而是潮湿的、带着黏滑感的天然岩石。洞壁开始出现异常——不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布满了粗大、扭曲、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根系，它们像蛛网一样覆盖了洞壁，甚至有些从头顶垂落下来，微微蠕动。

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呻吟、哭泣、诅咒，又像是风吹过空洞的诡异回响。同行的士兵都显得非常紧张，紧紧握着枪，目不斜视。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没有人工灯光，只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阴森森的暗红色光芒，将一切都蒙上一层血色。区域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穴，浓烈的邪异气息和血腥味正是从那里涌出。地穴的对面，隐约可见一座建筑的轮廓——那并非华丽的庙宇，而更像是由无数惨白骨骸和扭曲树根天然交织、凝固而成的一座邪祠！祠庙没有匾额，只在入口处，形成了一个两张扭曲人脸相对哀嚎的恐怖拱门！那就是“菩萨庙”！

莫生心脏狂跳，他怀中的感应前所未有的强烈！刘芸的气息！就在那座邪祠之中！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

“停下！”押送小队的头目，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低喝道。在距离邪祠约三十米的地方，有一道无形的界限。靠近这里，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巨大的排斥力，仿佛撞上了一堵冰冷粘稠的橡胶墙，同时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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