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莫生(二十二)(2/2)
莫生借宿在一户热情的羌族人家中。安顿下来后,他注意到寨民们面色多有忧色。细问之下得知,寨老(村长)的独孙近一个月得了一种怪病:白日昏睡不醒,夜间惊悸哭闹,且日渐消瘦。寨里传统的“释比”(羌族祭司)做过法事,也请过山外的医生,皆不见效。
莫生征得同意后,前去探望病童。孩子约五六岁,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眉心处凝聚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青黑之气。莫生没有贸然出手,而是仔细询问孩子发病前的行踪。孩子母亲回忆,发病前一日,孩子曾与玩伴后山一个废弃的石灰窑洞附近玩耍,归来后便成了这样。
莫生请人带路前往那个窑洞。洞内阴冷潮湿,废弃已久,但莫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残留的、阴寒污浊的气息。他在洞壁角落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暗红色苔藓,并感知到一股微弱但顽固的“瘴疠之气”依附于此。他判断,孩子可能是在此沾染了山岚瘴气,并引动了一丝游荡的阴秽之物缠身。
回到寨中,莫生提出了一个结合羌族传统与现代认知的疗法。他请“释比”准备柏枝、菖蒲等辟邪之物,于夜间在寨中举行安魂仪式,安抚可能受惊的魂魄;同时,他亲自上山,采集了几味具有清热解毒、芳香辟秽功效的草药(如金银花、艾叶、苍术等),熬制成汤药为孩子沐浴和少量内服。
对于莫生的方法,寨中老人起初将信将疑,尤其是外来的草药方。但寨老救孙心切,决定一试。仪式当晚,寨中燃起篝火,释比吟唱古老的祷词,莫生则在一旁静坐,以自身平和的气场护持。同时,药浴的蒸汽弥漫开来,带着清冽的草木香气。
次日清晨,奇迹发生。孩子第一次整夜安睡,天亮时竟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却清晰喊了一声“阿妈”!寨民们又惊又喜,对莫生感激不尽。莫生却只是谦逊地表示,是寨子的福气和传统的力量起了作用,自己只是稍作引导。
孩子在后续的草药调理下逐渐康复。此事之后,莫生与寨老和释比深入交流。他尊重并记录了羌族许多独特的医药知识和信仰仪式,同时也将《仙人指路》中一些关于气息调理、顺应自然的基础理念,用朴素的方式与寨民分享。他深感,在这偏远的古寨中,保存着许多与现代都市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智慧的生存哲学。
在云崖寨停留半月有余,莫生谢绝了寨民的挽留和厚礼,只收下了一包寨老赠送的、寨子特产的野生山茶。一个雾霭弥漫的清晨,他悄然离开,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中。寨民们将他视为带来吉祥的过客,而莫生则从这次经历中,进一步领悟到“道”在民间,疗愈身心之法,本就源于对自然和生命的深刻理解与尊重。
离开云崖寨,莫生沿着一条荒废已久的茶马古道支线继续前行。古道石板路上马蹄印犹存,两旁古木参天,仿佛能听到昔日马帮的铃声。他享受这份孤独,步伐轻盈,气息与山峦起伏相合。
三日后,古道边出现一座废弃驿站。院中野茶树蓬勃生长,嫩芽初绽。莫生采茶制茶,在破败灶台生火炒青。茶香弥漫时,一位牵马老人闻香而来。老人是附近村落的采药人,年轻时也曾走过马帮。
老人告知近日怪事:西山深潭每逢月圆夜泛异光,潭边草木枯荣反常。村人视为凶兆,不敢近前。莫生观老人所采药材,发现几味本应长在阳坡的草药却带着阴寒之气。
是夜月圆,莫生循迹至深潭。潭水幽蓝,水面确有点点银光浮动。他静心感应,发现潭底有微弱的地脉灵气外泄,与月华交织成异象。潭边草木因灵气冲击而生长紊乱。
莫生判断这是地脉自然调节所致。他在《玄机要略》中见过类似记载:地气如人体经络,偶有阻滞或宣泄。他在潭边找到三处关键节点,以银针深刺岩缝疏导。当最后一针落下,潭面银光渐敛,恢复平静。
旬日后再访,潭边草木已恢复常态。采药老人惊喜发现,原本异常的草药也恢复了应有的药性。村人得知后,对莫生敬若神明。莫生却邀老人同采药,教他观气辨药之法。
继续沿古道前行时,莫生忽有所悟。茶马古道不仅是商路,更是千百年来人与自然的对话之路。每一处驿站、每一眼山泉,都凝聚着生存的智慧。他不再急于赶路,而是与沿途遇到的樵夫、牧民饮茶交谈,记录他们的山野知识。
在古道尽头的小镇,莫生听闻东南沿海有座“观潮古镇”,每年中秋有大潮奇观,且镇中保留着独特的海洋祭祀文化。他决定向东而行,去感受另一种与自然共处的方式。临行前,他将古道所见整理成册,题名《山气录》,寄给了保护区的研究员。